第六十八章 英亲王救火
转眼间,已是半月有余。
只见林梦城郭的别院内,吴清正带着几名新收的徒弟在研究和尝试,希望能烧出真正的雨过天青。
这日,又是新一窑瓷器出炉。当窑门开启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见满窑瓷器釉色清丽,更妙的是每件器物上都自然形成一道流云般的纹路,恰似云破天青之景!
“成了!成了!”吴清捧着一只笔洗,老泪纵横,“三十年啊……终于……”
在感叹“非遗”传承不易的同时,林梦深知,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接下来的路,是怎么打开更大的市场,流程化量产,让更多的匠人获利,从而把这门精湛技艺传承下去。
她走上前,细细地欣赏这成品,生怕错过了任何一处细节。
忽然,林梦指着瓷器的一处纹路道,“这云纹哪是‘雨过天青’!简直堪称神来之笔,比‘雨过天青’更胜一筹!”
“是啊,林东家说的对,这细看之下,确是了不得,不能再叫‘雨过天青’了。”
“对,得换一个更贴切的名字……”
吴清仍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倒是未发一言,几个徒弟你一样我一语的,兴奋地讨论个不停。
“再烧一窰,我得烧制出十足的把握才行。”没想到,吴清最后大手一挥,大家都鸦雀无声。
吴清把此处烧制的工序和配色工艺都梳理了一遍,经过反复的推敲和琢磨,确定准确无误后,他又带领着徒弟们开始了新一窰的烧制。
又是一个七日,这次开窑,也就两件半米高的云纹瓷瓶,烧出的品质和成色仍和上次一模一样。
这一次,吴清总算是安心了。
听说今日开窑,早就等候在此的林梦,更是对此次的瓷器赞不绝口。
正当大家仍在欣赏瓷器的时候,门外忽传来喧哗。
只见几个官差闯了进来:“吴清!有人告你窃取官窑秘方!跟我们走一趟!”
吴清面色骤变:“冤枉!老夫从未……”
林梦从容上前去,笃定道:“各位差爷,怕是误会了。陶先生是绛珠斋请的匠师,所有配方都是我们自己研制的。”
“你说研制就研制?”差役冷笑,“有人亲眼看见你们用了官窑禁用的钴料!”
林梦面色一沉。这是有人眼红,要下黑手了!
正当僵持,忽听门外一声通报:“英亲王到!”
【林梦内心OS:神马?!这是有人剧透吗?英亲王你是来帮我的吗?】
只见弘远一身便服,缓步而入:“本王前几日便听说这里烧出了好瓷器,今天好不容易抽出时间,特来瞧瞧,这是……”他目光扫过官差,“怎么回事?”
差役们慌忙行礼。
林梦心念电转,忽然道:“王爷来得正好。吴先生刚烧出一窑‘云破天青’,正要请您品鉴呢。”
众人心想,还得是林东家脑子转得快,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她竟处乱不惊,更是将新窑的名字也一并取好了,还怪好听的。
弘远挑眉,看向那些瓷器,眼中闪过惊艳:“果然是妙品。”
他转头对差役道,“回去告诉你们大人,这窑瓷器本王全要了。若有什么问题,让他直接来找本王。”
王爷发话,差役哪敢不从,悻悻退去。
吴清松了口气,正要道谢,弘远却道:“不必谢本王。要谢就谢林姑娘——”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梦,“若不是她前日特意告知本王今日开窑,本王也不会来得这般巧。”
林梦闻言微震,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林梦内心OS:你就编吧,接着编!我咋就不记得什么时候告知过你呢?不过,这番解释倒也让你今天的突然驾临,显得不是那么突兀了,算是让咱俩面子上都过得去罢了。】
弘远继续说道:“另外……”他取出一份请柬,“三日后本王设宴,请姑娘带几件精品过来。有位贵人,对这些很感兴趣。”
林梦接过请柬,心领神会:“定不负王爷所托。”
送走弘远,吴清喃喃道:“姑娘这般周旋于权贵之间,不累么?”
林梦望着满窑天青,轻声道:“若是只为我自己,自然不必如此。但既然要守护想守护的人,做想做的事,这些周旋便是必要的代价。”
她拾起一片碎瓷,釉色在夕阳下流光溢彩:“就像这瓷器,不经历烈火煅烧,怎能有这般风采?”
吴清看着林梦,眼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殆尽。
他不再多言,只是重重点头,转身便扎进了那尚有余温的窑口,小心翼翼地查看那一窑劫后余生的“云破天青”,仿佛那不是瓷器,而是亟待呵护的婴孩。
林梦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还残留着请柬光滑的触感。
英亲王弘远……他来得太巧,巧得近乎刻意。
那句“前日特意告知”,更是将她暗中借力的小心思点得明明白白。
但他没有戳穿,反而顺势接了过去,替她解了围,还要走了全部瓷器,更抛出了一个更大的诱饵——三日后的宴会,那位“贵人”。
这哪里是买瓷器,分明是递来了一根高耸入云的竿子,看她林梦有没有胆量和本事顺着爬上去。
“紫鹃,”她轻声唤道,“去请宋叔和柳先生到书房来一趟。雪雁,盯着外面,若有生面孔在附近窥探,立刻来报。”
不过片刻,宋砚和柳湘莲便已到来。宋砚面色凝重,显然已听闻方才之事。
柳湘莲则依旧是那副落拓不羁的模样,但眼神却锐利得很。
林梦将请柬放在桌上,言简意赅地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
宋砚沉吟道:“王爷此举,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直接将咱们推到了台前。三日后的宴会,福祸难料。那位‘贵人’……会是谁?”
柳湘莲轻笑一声,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周”。
林梦与宋砚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能让英亲王称为“贵人”又对精美瓷器感兴趣的,除了那位风头正盛、据说极爱奢华的周贵妃,还能有谁?
“这是天大的机遇,也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林梦指尖点着请柬。
“若能得周贵妃青眼,云破天青便是御用贡品,从此无人再敢在明面上刁难吴老和我们的窑口。但若稍有差池,或在宴会上出了纰漏……后果将不堪设想。不仅瓷器生意到头,更可能开罪宫中最得宠的妃子和一位实权亲王。”
“王爷这是在考较东家呢。”柳湘莲一针见血,“看看东家是否只有小聪明,能否担得起他后续的‘合作’。”
林梦点头:“所以,这三日,我们必须万无一失。大家先稍安勿躁,容我考虑一晚,明天再行商议此事!”
【林梦内心OS:这可以看作是首次与英亲王的合作吗?他好心替我解围,单单看在这件事情上,我就不能把这次由他引荐的事情搞砸。】
林梦不禁下意识地把英亲王同自己的另一位皇室盟友——北静王作比较。不似水溶的小心试探和示好,这位英亲王倒是真如线报里描述的,冷面、机智过人且不拖泥带水。
至于相貌嘛,今天,通过她近距离观察英亲王,较之北静王的温润、俊朗,他总是以一副似笑非笑,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示人,配上那挺拔匀称的身形,整体给人玉树临风之感;而英亲王的五官轮廓更加硬朗和英气逼人,身形不似北静王那般匀称,上身和下身呈现倒三角状,可以明显感受到武将的肌肉线条,给人的是一种高大威猛、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林梦内心OS:如果不想把正事搞砸,你最好不要有太强的自我代入感,林妹妹,你的事业永远是第一位!这次“周贵妃”很可能只是一个“测试版”,真正的幕后买家很有可能是我的信息网络早已获取的太后娘娘。所以,一切事宜,一定要安排得滴水不漏,特别要注意细节。】
经过一晚的推演与思考,次日林梦清晰下达指令:“宋掌柜,立刻从两次烧制的瓷器中,精选出十件最完美的‘云破天青’,釉色、器型、品相务必无一瑕疵。寻上好的紫檀木匣,内衬锦缎,仔细包装。其余瓷器,立刻妥善藏匿,以防有人再使手段。”
“柳先生,劳你动用一切渠道,查清楚三日后英亲王宴会的具体情形:有哪些宾客?大致流程如何?周贵妃的喜好、忌讳是什么?甚至她近日穿戴的衣饰颜色风格,越详细越好!”
“吴老,”她转向一直沉默却听得仔细的老匠人,“这几日,恐怕还要辛苦您再盯一窑火。不是烧新的,而是修复。”
“方才差役闯入,难免惊扰,我担心窑温有细微波动,会影响个别瓷器的釉面。请您务必细细检视,有任何潜在瑕疵的,一律剔除,宁缺毋滥。”
三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接下来的三日,绛珠斋后院的小窑厂气氛凝重却井然有序。
吴清带着徒弟们几乎不眠不休,对着灯光一寸寸检视瓷器,偶尔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那便意味着一件近乎完美的作品因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釉裂而被放弃。
宋砚奔波于库房与工坊之间,调动一切资源准备呈礼。
柳湘莲则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京城的人海中,带回零零碎碎却至关重要的信息:
“宴会设在英亲王别院‘澄园’,规模不大,颇为私密……”
“除周贵妃兄长、北静王可能到场外,还有几位掌管内廷采办的太监……”
“周贵妃近日极爱淡雅天青色,与‘云破天青’之名恰合……”
“需谨防一人——忠亲王麾下的一名清客,极善鉴瓷,言语刁钻,常于席间发难……”
林梦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第三日黄昏,林梦亲自带着精心挑选出的十件“云破天青”瓷器,乘车前往澄园。
瓷器被妥帖地安置在铺了厚厚软垫的马车里,紫鹃和宋砚亲自护送。
宴会之上,华灯璀璨,衣香鬓影。
林梦一身月白素锦衣裙,发间只簪一枚通透的青玉簪,低调却难掩通身清华气度。
她的出现,引得众人侧目,纷纷猜测这位近来名声鹊起的“绛珠斋”东家是何方神圣。
英亲王弘远端坐主位,见她到来,只微微颔首,目光在她带来的锦匣上停留一瞬,便示意内侍引她入席。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弘远仿佛不经意地提起:“今日恰得几件新奇瓷器,釉色清奇,名曰‘云破天青’,诸位可有雅兴一观?”
周贵妃的兄长首先附和,众人自然称好。
锦匣打开,当那五件天青瓷器被小心翼翼地呈上时,满室骤然一静。
那雨过天青般的釉色,温润如玉的质感,在灯下流转着微妙的光华,仿佛将一片最美的天空凝在了器物之上。
周贵妃果然美目一亮,倾身细看,爱不释手:“果然妙品!这釉色,竟比汝窑更多一分清透,当真如云破天青,雨过初霁!”
众人纷纷赞叹。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正是柳湘莲提醒过的那位忠亲王门下的清客:
“王爷,娘娘,恕小人多嘴。这瓷器釉色虽美,然则形制似乎仿古而非古,用料也新奇……”
“不知出自何窑?可有传承?莫不是……用了些什么非常规的手段?”话语间的暗示,与那日官差的指控如出一辙。
席间气氛微微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梦身上。
林梦却不慌不忙,起身敛衽一礼,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回贵人的话。瓷器之道,贵在创新,而非一味泥古。‘云破天青’确是民女窑口所出,所用陶土、釉料皆登记在册,合法合规。其釉色之妙,非关秘方,乃在于火候与心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位清客,从容不迫:“吴清先生年过花甲,一生浸淫陶艺,心如止水。他将对天地自然的敬畏,融于每一次揉泥、每一次施釉、每一次守候窑火之中。这‘云破天青’,非是人工巧计,实乃天意与匠心的偶遇。若论传承,传承的并非某一固定配方,而是这份追求极致、与自然对话的匠人之魂。”
一番话,既驳斥了对方的诋毁,又巧妙地将瓷器抬到了“天意匠心”的高度,说得周贵妃连连点头,那位清客一时语塞,讪讪坐下。
弘远坐在上首,看着那个在满堂权贵中从容自若、侃侃而谈的月白身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与笑意。
他适时开口,一锤定音:“原来如此。匠心独运,天意成全,果然是好东西。娘娘既然喜欢,这一套便送入宫中赏玩吧。”
周贵妃大喜,欣然应允。
宴会散后,林梦告退。行至廊下,弘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今日表现,甚好。”
林梦驻足,回身微微一礼:“全赖王爷成全。”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廊下灯火阑珊。
弘远看着她,忽然道:“那日官差之事,并非巧合。是忠亲王门下一条小犬,闻着味扑上来想撕块肉罢了。”
林梦心下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王爷告知。”
“不必言谢。”弘远目光深邃,“棋盘已经摆开,落子便无悔。林姑娘,好自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