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编码系统
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潇湘馆的窗棂。
林黛玉正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出神。
桌上摊着几张薛涛笺,上面写满了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和词语。
“姑娘,夜深了,该歇息了。”紫鹃端着一碗冰糖雪梨羹进来。
见林梦对着一堆“鬼画符”蹙眉,不禁叹了口气,“您病才大好,何苦为这些劳什子费神?”
林梦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穿越以来,她最头疼的不是应付贾府众人,而是这个时代极其不便利的通讯方式。
写给江南林叔的信件要经过无数人手,但凡有点机密性的话题都不敢明说。
只是,要创立一套自己的密码系统,又谈何容易。此刻的林梦,正在搜肠刮肚,努力从前世看的谍战片中找寻可以用的底层逻辑,再经过自己的一些加工,希望能通过不断尝试自成体系。
“紫鹃,你来得正好。”林梦接过羹碗,却不急着吃,而是将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推到她面前,“你来瞧瞧,可能看出什么门道?”
紫鹃凑近看了半晌,茫然地摇头:“姑娘,这……像是账目,又不像。三、五、十二、一……这是什么新式记账法吗?”
林梦噗嗤一笑:“看来我这密码设计得还不算失败。”
“密码?”紫鹃眨眨眼,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困惑。
“就是一种……暗语。”林梦解释道,眼睛因兴奋而闪着光。
“好比咱们要说‘盐’字,但不能明写,就用别的词来代替。即便信落到旁人手里,也看不懂真意。”
紫鹃似懂非懂:“就像……行院里的人牙子说的黑话?”
“差不多,但更精巧些。”林梦提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我想了一套法子,你帮我参详参详。”
她先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左边写着《论语》的篇目,右边写着数字。
“你看,咱们以《论语》为‘密码本’。想说什么字,就先找到这个字在《论语》第几篇、第几句、第几个字。比如‘盐’字…”
林梦翻出本《论语》,仔细查找:“有了!《乡党》篇第十,第十七句:‘沽酒市脯不食’,第四个字是‘市’……不对不对。”
她蹙眉摇头,自言自语:“这法子不好,太费时间,万一用的不是同一版本《论语》,就对不上了。”
紫鹃看着自家姑娘时而兴奋时而懊恼的模样,忍不住抿嘴笑了:
“姑娘这心思,真是比那巧手的匠人还细。只是既要机密,又要好记,何不用咱们府里人都知道,外人却不知的东西做底?”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林梦眼睛一亮:“说得是!外人不知的……”
她目光在房内逡巡,最后落在书架那套《王摩诘诗集》上。
这是她最常翻阅的书,版本独特,是父亲当年亲手为她甄选的注疏本。
“就是它了!”林梦几乎要拍案叫绝,随即压低声音,“紫鹃,你真是我的福星。”
她重新铺纸,很快设计出一套新的编码系统:
每个字由三个数字组成,第一个数字代表诗集卷数,第二个代表第几首,第三个代表第几句。
若是需要数字,则用“零”代替卷数,后面两个数字表示具体数值。
“来,咱们试试。”林梦兴致勃勃地写下一行字:“三、五、十二;一、七、三;二、十、五。”
紫鹃依言翻找:“第三卷第五首第十二句……是‘明月松间照’的‘照’字?”
“第一卷第七首第三句……‘清泉石上流’的‘石’字?”
“第二卷第十首第五句……‘人闲桂花落’的‘花’字?照石花?这是什么意思?”
林梦忍俊不禁:“错了错了,不是取一句中的第几个字,而是整句算一个字。”
“我的意思是‘照’字、‘石’字、‘花’字,连起来是‘照石花’……这也不对。”
她这才发现另一个问题:单字传递信息效率太低,且容易出错。
眼看更漏滴答,已是三更天。
林梦却不觉得困,反而愈发的精神。这种攻克难题的感觉,让她恍惚回到了高中时代熬夜刷数学题的时光。
“有了!”她忽然灵光一闪,“何必执着于单字?我们用词来代替概念。”
她重新制定方案:
核心密码本:以《王摩诘诗集》为基准,但不再定位单字,而是用特定的诗句代表特定的含义。
比如:
·“明月松间照”代表“银钱”
·“清泉石上流”代表“盐”
·“人闲桂花落”代表“危险”
·“夜静春山空”代表“安全”
·“王孙自可留”代表“可信任”
·“随意春芳歇”代表“不可信任”
数字表示法:用“天、地、人”三字代替百、十、个位。如“天三地五人二”表示352。
日期表示法:用十二地支代替月份,数字代表日期。如“辰五”表示三月五日。
验证机制:每封信的开头必须有一句特定的诗,如“独坐幽篁里”,表示“此信为密信”。
若没有这句,则说明信件可能被劫持或伪造。
林梦越写越兴奋,这套系统虽然简单,但足以应对当前的需求。
她甚至设计了一套简单的加减法加密:每个数字加3,收信人减3即可得到真实数字。
“姑娘,这……这也太复杂了。”紫鹃看得头晕眼花,“这谁能记得住啊?”
林梦笑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咱们自己人,只需记住几个关键诗句的代指。其他的,可以做成密码本来用。”
她说着,真的动手制作起来。
取一本不起眼的《女则》,在特定的页码上用针尖大小的小字标注对应的密码释义。
只有知道规则的人,才能找到这些隐藏在正经文字中的秘密。
“你看,”林梦示范给紫鹃看,“若我要写‘盐款三百五十两已收,李可信’,用密码怎么写?”
紫鹃对照着密码本,磕磕绊绊地翻译:
“先是‘独坐幽篁里’……然后‘清泉石上流’代表盐……‘天三地五零’表示350……‘两’字直接写……‘王孙自可留’代表李可信……”
林梦满意地点头:“虽还有些繁琐,但已够用。寻常人看了,只当是抄录诗句的习作。”
她当即写了一封测试信,用的是最普通的薛涛笺,看着就像少女闲来无事的练笔:
独坐幽篁里
清泉石上流天三地五零两
(李)王孙自可留
(张)随意春芳歇辰五
翻译过来便是:“密信:盐款350两已收,李可信,张不可信,三月五日。”
“妙极了!”林梦几乎要为自己鼓掌,“紫鹃,你明日就设法将这封‘诗笺’和这本《女则》悄悄送去给林叔。看他能否看懂。”
紫鹃郑重地接过,仿佛接过什么珍宝:“姑娘放心,我晓得分寸。”
事情交代完毕,林梦才觉得倦意上涌。
她靠在窗边,听着窗外渐歇的雨声,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成就感。
“哎,话说要是有DeepSeek,我也不至于这么玩命啊,呜呜……”她一边自语,一边无奈地摇头。
话虽如此,但林梦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套密码,更是她将现代思维融入古代环境的一次成功实践。
它意味着,即便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依然能够凭借智慧和创造力,为自己争取主动和安全感。
第二天,紫鹃果然设法将东西送了出去。
五日后,扬州的回信到了。
同样是一张看似普通的诗笺,上面抄着王维的《竹里馆》:
独坐幽篁里
夜静春山空天零地二十五
人闲桂花落申十
林梦拿着密码本,很快翻译出来:“密信:安全。二十五日收到。危险,七月二十日。”
她的心猛地一沉——林叔在示警。七月二十日,即将发生什么?
这一刻,林梦无比庆幸自己设计了这套密码。
若用平常书信往来,这样的信息恐怕早已被有心人截获。
“紫鹃,”她沉声道,“我们的密码,还得再升级。”
窗外,阳光正好,而林梦却无暇享受大自然的美好。
在这个看似崇尚礼仪,而实则是原始丛林般的红楼世界里,她不敢,也不允许自己有丝毫懈怠,在没有获得绝对的安全感之前,她不得不先学会在夹缝中求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