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天作之合
就在林叔为林梦详细讲述“云霓阁”如今的困境时,门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说是“吴氏绸庄”的吴老板来访。
点名要见林二爷(林叔),听闻故人之女也在,想一并请安。
林叔看向林梦,林梦微微颔首:“请他进来吧。正好听听如今的丝绸行当,难在何处。”
帘笼一掀,一个身影几乎是踉跄着闯了进来。
来人约莫四十余岁,身材微胖,本该是富态圆润的脸上此刻却灰败不堪,眼底布满红丝。
原本讲究的杭绸直裰前襟竟沾着些许酒渍,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彻底抽去精气神的绝望。
他看见林叔,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浮木,也顾不得礼仪,带着哭腔急走几步。
“林二爷!林老哥!您得救救我!我……我吴广源这次真是山穷水尽,要跳运河了!”声音嘶哑,竟是真的要落下泪来。
林叔忙扶住他手臂:“广源兄,何事慌张至此?坐下慢慢说。”他示意小厮看茶。
吴广源这才注意到一旁坐着的林梦,少女一身素净,容颜绝世却冷清,正安静地看着他。
他猛地想起这是林家守孝的小姐,自知失态,慌忙要行礼,被林梦抬手止住。
“吴老板不必多礼,既有急难,但说无妨。”她的声音清泠平静,奇异地抚平了几分吴广源的焦惶。
他重重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攥着膝盖,骨节发白。
“完了……全完了……我听了宫里周贵妃娘家一位远房表舅老爷的撺掇,说是天大的机缘,能拿下明年宫里新添的贡缎份额,利钱厚的吓人……”
“我鬼迷了心窍,挪空了家底,又借了印子钱,囤了足足五千担上等的辑里湖丝!”
“那丝……那丝白得像雪,润得像玉,是我亲自盯着收来的啊!”
他喘着粗气,额上渗出冷汗:“工坊扩建了,绣娘织工都雇了最好的,就等着宫里订单一下,立刻开工……”
“可……可那表舅老爷前几日突然就称病不见客了!托人递话进去,石沉大海!”
“我那五千担生丝全压在仓里,一天天的虫吃鼠咬!印子钱的利滚得比雪球还快,那讨债的天天堵在门口……”
“工坊那边也闹着要工钱……我……我……”他说不下去,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花厅内一片死寂,只余吴广源压抑的哽咽和粗重的呼吸声。
林叔面色凝重,缓缓摇头,这等困局,确是死结。
此刻的林梦,面上看着不动声色,脑子却在飞速的运转。
【林梦内心OS:马列主义***思想告诉我们,什么事情都存在两面性,而很多问题的解决方案,往往就在它的“反面”。】
只见她缓缓放下手炉,指尖在微凉的黄花梨木椅扶手上轻轻一点。
“吴老板,”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吴广源耳中,“那五千担辑里湖丝,如今可还完好?”
吴广源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发声的少女,下意识答道:“完好!自是完好!我日夜派人守着,防潮防虫,那是我的命啊……”
“若有人愿按现今市价的七成,尽数吃下你这批生丝,”林梦语气平稳无波,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并再借你一笔足够清偿印子钱、稳定工坊的款项,吴老板意下如何?”
吴广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巨大的希望陡然升起,却又被巨大的疑虑狠狠压下去。
吴老板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苦笑道:“林小姐莫要拿我寻开心了。这等时候,谁肯接手这天大的麻烦?即便有,也必是趁火打劫,价码只怕比我那印子钱还狠…”
“自然不是玩笑。”林梦直视着他,目光冷静得让人心慌,“银子,林家还拿得出来。但我有三个条件。”
“小姐请讲!莫说三个,三十个也成!”吴广源几乎是扑到桌前,急切地道。
“第一,”林梦伸出纤指,“这批生丝,按市价七成折价交易,银货两讫。此外,我再借你一笔无息借款,助你清偿急债,稳定工坊。这笔借款,需以你吴氏绸庄未来三年的三成收益权作抵押。”
吴老板听得心头一紧,但旋即一算,这条件虽苛刻,却远比被印子钱逼死、甚至变卖祖业强得多!他咬牙:“成!”
“第二,”林梦目光锐利起来,“我林家有间‘云霓阁’老店,欲革新为‘云锦记’,专攻高端定制与贡品市场。自此之后,你‘吴氏绸庄’所出最上等的丝绸,须优先供应我‘云锦记’,价格需给予最大优惠。”
“第三,”她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钉,敲入吴广源心底,“你既曾能搭上周贵妃母族的线,这条门路便不能断。往后凡由此得知的宫内需求、花样偏好、乃至各类消息,需与‘云锦记’共享。你我或可联手,承揽宫中之物。”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通过周贵妃路子获悉的所有宫内需求、花样偏好,需与‘云锦记’共享。我们,或可合作承揽宫中之需。”
吴广源彻底惊呆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年仅及笄、一身孝服的少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又有一股热流冲上头顶!
这哪里是深闺弱质?这眼光、这魄力、这算计……分明是一位深谙商海沉浮的巨擘!
他瞬间明白了,林家小姐要的不是趁火打劫,而是要将他吴氏绸庄的未来,与林家这艘即将重新起航的巨舰牢牢绑定!
这是一场豪赌,但赌注的另一头,是生存,更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利弊权衡,只在瞬间。
吴老板猛地站起身,对着林梦深深一揖,声音激动得发颤:“林小姐真乃吴某的再生父母!这条件,吴某应了!从今往后,我吴广源唯小姐马首是瞻!”
“吴老板言重了,互利互惠罢了。”林梦语气依旧平淡,“具体契约细则,林叔会与你详谈。”
吴老板虽不明就里,但立刻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送走千恩万谢、重获新生的吴老板,花厅内重归宁静。
林叔看向林梦,眼中满是敬佩:“小姐此计甚妙!既解了吴老板之困,低价得了优质生丝,又为‘云锦记’锁死了顶级货源和宫廷信息渠道,一石三鸟!”
【“反者道之动。”没想到这个在穿越前阅读时,偶尔看到的一句话,却在此时,告诉了我答案。看来,无论哪个时代,逆向思维和降维打击,永远都是顶级心法。嘿嘿,我林梦的“知行合一”之旅,看来是要在这个红楼的世界里,正式打开了!】
林梦轻轻咳嗽了两声,脸上虽未流露出半丝得意,但那个内心的高中生,却早已乐开了花。
“毕竟我们的云锦记是由母亲的绸缎庄升级而来,眼下只有销售渠道,并无生产能力。”
“现在与‘吴氏绸庄’合作,既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又让我们生产与销售完全打通,也算是天作之合呀!”
“林叔,接下来,该我们去拜会一下那位致仕的李员外了。‘云锦记’这盘棋,需要他这枚重要的棋子落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