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水溶——粉丝？
绛珠斋内室中，林梦正核对账目，忽闻外间一阵细微骚动，旋即归于平静。
紫鹃匆匆入内，面色诧异：“姑娘，北静王府的温长史来了，说是王爷偶得一套珍本医书，知姑娘近日调理身子，特送来一观。”
林梦眉尖微蹙，心想：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自己与这位北静王素无往来，这般示好未免突兀。算了，不管这么多了，先去会会再说。
略一沉吟，林梦道：“请长史前厅用茶，我即刻便去。”
前厅里，一位四十上下、面容清癯的青衣文士正负手赏鉴墙上一幅寒梅图。
见林梦出来，躬身一礼：“在下水溶王府长史温以之，奉王爷之命，特来为姑娘送书。”
可他言谈举止从容有度，分明是个极有身份的幕僚。
两个小厮抬进一只不大的檀木书匣。
启匣观之，却是一套《太医局珍本医案汇编》，共十二册，纸质古旧，墨香犹存。
“王爷日前整理旧籍，偶得此套医案。想起姑娘素日体弱，或可参详调理之法。”温长史语气平和。
“其中尤以第三册《疑难杂症辑要》最为珍贵，载有不少奇症验方。”
林梦心中微动。这般投其所好，这位北静王果然如传闻中般心思缜密。
“王爷厚爱，林梦感激不尽。”她命紫鹃和雪雁收下书匣。
只是不解王爷此举的真正用意。
温长史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笑道：“王爷深知姑娘玉体违和，需常年静养调息，想着医理相通，或可参阅一二，或能觅得一二调理良方。再者……”
他略一停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清晰无比，“王爷还让在下转告姑娘，此前为林大人及姑娘诊脉的陈太医，已于去岁致仕，如今在西山红叶庵静修。”
林梦的心猛地一跳！陈太医！
那可是多年来一直为林家父女看病的老太医，对林如海的身体状况乃至最后的病情，恐怕知之甚详！
而对自己这具身体自胎里带来的弱症，更是最了解不过！
北静王此举……至此，算是慢慢显露出来一部分“庐山真面目”了。
她立刻收敛心神，面上露出真切的感激之色。
“王爷如此关怀，黛玉……不知何以为报。此书于黛玉，确是雪中送炭。”
“陈太医的消息更是……更是意外之喜。还请温先生务必代我叩谢王爷恩典。”
温长史含笑应下，又取出一枚白玉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一个“水”字。
“王爷还说，西山一带时有护卫巡查，姑娘若欲往访故人，可持此牌通行，能省去些麻烦。”
“王爷为何要助我？”
“王爷与令尊曾有一面之缘，敬其为人。”温长史似乎早知道她会这么问，“况且……忠亲王近日动作频频，王爷也不愿见故人之后受委屈。”
话中有话，暗藏机锋。
林梦沉吟片刻，终是接过玉牌：“如此，便谢过王爷了。”
温长史功成身退。
林梦独对医书，心绪难平。
翻至第三册，果然见其中夹着一枚素笺，上书八字：“欲知盐政旧案，三日后未时，听雪楼一叙。”
【林梦内心OS：呃，也许不止八个字，情急之下出错也是在所难免的，还请大家见谅！但是，字数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去还是不去呢？】
林梦拿着这枚素笺，仔细玩味——字迹清雅，却无落款。
三日后，林梦还是如约而至。
听雪楼是家极雅致的茶肆，即便是夏日，临窗也可见西山雪景。
小二引她至二楼雅间，只见北静王水溶独自临窗弈棋，一炉沉香，两盏清茶，恍如画中人物。
“姑娘果然守信。”水溶含笑起身，亲自为她斟茶，“这是西山雾芽，最宜夏日品饮。”
林梦谢过，目光落在那局残棋上：“王爷好雅兴。”
“闲来消遣罢了。”水溶轻抚棋枰，“就如姑娘经营书局，亦是雅事。”
林梦垂眸：“雕虫小技，不及王爷万一。”
水溶轻笑：“姑娘过谦了。绛珠斋三月盈利五千两，苏州云锦记新铺开张，这般‘雕虫小技’，满京城也寻不出第二家来。”
林梦心中暗惊。这位王爷对她的事，竟是了如指掌！
【内心OS :隐约觉得这位北静王对自己好像并无恶意。而对他接触自己的目的，还一时无法确定。自己唯一能做的，也许是尽量坦诚吧！】
“王爷今日相约，不只是为夸赞林梦这点微末经营吧？”林梦半开玩笑，问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水溶敛了笑意，正色道：“姑娘真是聪慧过人。本王今日相约，实为忠亲王一事。”
“姑娘可知道，忠亲王昨日进宫面圣，奏请彻查盐政十年账目？”
林梦心中一震：“十年？那岂不是要从先父任上查起？”
“正是。”水溶颔首，“名义上是整顿盐政，实则是要清除异己。令尊当年……怕是首当其冲。”
抬眼凝视水溶片刻，忽然道：“王爷可知道，先父去世前三个月，曾密奏一本？”
水溶神色一凛：“密奏？内容为何？”
“我也不知道。”林梦摇头，“只听老管家说，奏本涉及盐政大案，父亲曾言‘若此本上达天听，必掀巨浪’。但不知为何，最终石沉大海。”
水溶霍然起身，在室中踱步：“难怪……难怪忠亲王如此急于清查旧账！定是要找出那本奏章销毁！”
他忽然停步，看向林梦：“姑娘可能找到奏本副本？”
林梦苦笑：“父亲去世后，书房被翻查多次。便是真有副本，恐怕也……”
水溶正色道：“姑娘，此事牵涉甚广，已超乎想象。单凭你我之力，恐难应对。”
“令尊在世时，可能查出些不该查的东西。”水溶打断她。
林梦怔住：“王爷如何得知？”
水溶不经意道：“这也只是我的初步猜测。”
“令尊在任上突发恶疾而去，英年早逝，令人扼腕。”水溶语气凝重，“本王查了三年，也未能查清。”
窗外风雪骤急。林梦只觉得浑身发冷：“是忠亲王……要害先父？”
“极有可能，因为令尊查出的亏空，最终会有损忠亲王的利益。”水溶目光如炬。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林梦脑子飞快转动：这也就意味着，作为林如海的独女，自己也很可能会成为那位忠亲王的假想敌。
林梦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王爷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水溶轻叹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与真诚：“告知姑娘这些，一是怜你一片孝心，查明真相乃人伦常情。”
“二来……因为本王也需要盟友。”水溶坦然道。
水溶此刻的回答，也正好印证了林梦此前的推测：首先，北静王对自己是友非敌；其次，主动联络自己，可能是把看到自己稍有起色的生意，把自己当成了“潜力股”来投资了。
想到这里，林梦并未在脸上流露出任何神情的变化。
只见水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有一事，或许唯有姑娘能办到……”
“忠亲王一党把持朝政，非一人之力可撼动，而姑娘亦有足够的理由与他们为敌。”
林梦还是不免警惕，面对如此坦诚的盟友，她也坦诚地抛出了自己的疑问：“王爷权倾朝野，何事需要我这小女子相助？”
水溶微微一笑，指尖轻叩桌面：“权倾朝野谈不上，树大招风倒是真的。本王府邸周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有些事，明面上的人反而不便去查。”
“而姑娘的‘绛珠斋’，往来皆文人墨客、市井百业，消息灵通且……不惹人注目。”
“本王不需要你冒险，只需你做个‘听风者’，将坊间关于某些人物的闲言碎语，偶尔说与本王听听即可。”
“这对你查明令尊之事，或许也能互为印证。”
林梦凝视令牌，心中飞速权衡，道：“……好。但我有个条件——所有情报，需得经我筛选。我不能让我的伙计涉险。”
水溶颔首，笑容加深：“自然。与聪明人合作，就是爽快。”
离开听雪楼，林梦心绪难平。主要是信息量太大，对于她这样一个初谙世故的高中生，要处理好，确实有一定难度。
想想自己穿越以来，碰到的都是大招：贾府的算计，商战不见血的厮杀，而今天，竟冒出来要与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弱女子结盟的北静王。
林梦在脑海中使劲搜刮着红楼中关于北静王这个人物的，哪怕是一星半点的信息。
结果，这才她发现自己的CPU，这次是彻底瘫痪了——
她居然对“北静王”这个NPC一点印象都没有，这……这可如何是好？
这迫使林梦不得不再次以自己“记忆不清”去询问身边的紫娟，得到的答案是:北静王曾经赠宝玉一串鹡鸰香念珠，后来被宝玉转赠黛玉，却被“自己”嫌弃地扔在地上，说“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这东西”。
“啊！？”闻言，林梦也只得在心中后悔不已——自己当时如果能认真读一下那本书该多好！也不至于连自己现在面对的是机遇还是挑战，都一头雾水！
但不得不说，北静王提供的线索太过惊人，若属实，父亲的死因远比想象中复杂；而自己，也将在或近或远的未来，身处危险之中。
这天晚上，林梦独对孤灯，将北静王所言细细思量。
这位王爷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心机深沉，每一步都带着算计。
与他合作，也许前路凶险与机遇共存。但眼下，这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而父亲的突然病亡，确实存在很多蹊跷之处。
目前来看，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真相要查，但也只能徐徐图之……
雪夜无声，唯有灯花爆响。林梦取过那套医书，翻到《疑难杂症辑要》最后一页。
但见页脚处，有人用极细的笔写着一个小字：“慎”。
墨迹犹新，显然是新近添上的。
林梦凝视良久，忽然轻笑出声。
好个北静王，倒是有意思！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在提醒她：这局棋，险得很。
【林梦内心OS：但他怕是低估了我林梦的反骨！我既然决定了入局，就不会轻易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