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人才培养计划
翌日午后，潇湘馆内室。
阳光透过细密的竹帘，在铺着宣纸的书案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林梦（黛玉）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看似在闭目养神，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榻沿轻点。
另一只手拿着从一只樟木箱的底部抽出一本账册，封面上模糊写着“苏州田庄壬午年收支”，边角已被虫蛀了些许。
她轻轻拂去灰尘，翻开看了两页，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内心OS：好家伙，流水账收支混在一起，这是考验我古代会计学知识？幸好姐高中数学还行……不对，是林妹妹本来数学就还行？）
脑中飞速核算着忠伯昨日悄悄送来的、那间城外小田庄的秋季收支。
随后，她把账册放到一边，又拿起一叠书信，大多是些寻常问候，并无特别。
紫鹃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姑娘似乎在休息的样子，便想先将药盏放在暖笼上温着。
“放下吧，这会儿不想喝。”林梦忽然开口，目光扫过屋内——地上摊开着，架子上堆着，都是林如海留下的书籍、文稿、部分账册以及一些看似不起眼的旧物。
紫鹃应了一声，放下药盏，习惯性地开始整理一旁小几上散落的几本书籍和笔墨。
她动作轻柔而熟练，将狼毫笔一支支洗净、晾干，收入笔筒，又将散乱的宣纸理齐，边角都对得一丝不差。
林梦静静地瞧着紫鹃的动作。
这丫头心细，手也巧，更难得的是沉得下心，做事有条理。
（林梦内心OS：这执行力，这细致劲儿，放现代就是个金牌助理的好苗子啊！比我们班那个总丢三落四的劳动委员强多了！）
“紫鹃。”她忽然唤道。
“姑娘，何事？”紫鹃立刻停下手，转过身来。
林梦指了指书案一侧那几本刚从库房取回、略显陈旧的账册——
那是林家扬州老宅近两年的日常用度记录，在王熙凤等人眼里，属于“无关紧要”的那一类。
“你去把那几本账册拿来。”
紫鹃虽不解其意，还是依言取了过来。
她抬眼看向紫鹃，目光沉静，忽然问道：“紫鹃，你识得字吗？”
紫鹃愣了一下，点点头：“奴婢在家时，父亲原是塾师，教过奴婢认得几个字……”
“后来进了府，老太太屋里规矩严，管事嬷嬷也教着认过一些……”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渐小。
（内心OS：太好了！是个有文化基础的苗子！总比从头教拼音强！）
林梦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她将茶盏放到一边，拿起刚才那本《壬午年收支》账册，递到紫鹃面前。
“紫鹃，你来看看这个。”她的语气平和，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试试看，能看懂上面记的是什么吗？”
她有些迟疑地翻开账册，找到最后，略显生涩地辨认着上面的数字，轻声念了出来：
“……共支……银一百三十七两六钱，结余……结余五两四钱。”
“嗯。”林梦应了一声，看似随意地追问，“前一页采买绸缎的那笔支出，是多少？买的是哪种缎子？单价几何？”
“啊？”紫鹃彻底懵了，手忙脚乱地往前翻，手指点着一行行字仔细寻找，额角微微见汗。
“姑娘，这……奴婢……奴婢看得慢……”
“无妨。”林梦语气平静，没有丝毫不耐，“慢慢找，看仔细。”
紫鹃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更加专注地去辨认那些墨字。
室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她偶尔下意识的、极轻的跟读声。
林梦也不催她，只是观察着。
她看到紫鹃遇到不确定的字时会蹙眉思索，看到金额时会下意识地用手指比划一下，神情专注而认真。
过了好一会儿，紫鹃才终于找到，如释重负又带着点不确定地念道：
“是……是买了杭……杭缎四匹，单价……单价八两银子一匹，共支三十二两。”
“记账的格式看得懂吗？日期、项目、数量、单价、总额，是如何分开的？”林梦又问。
紫鹃努力看着那略显潦草的账目，试图理解其中的规律：“好像……日期在最前，然后是买了什么，再后面是数目和银钱……”
“罢了。”林梦轻轻打断她，不是失望，而是觉得今天点到为止即可。
她坐直了些，端起旁边微温的药碗，抿了一口，蹙了蹙眉，真苦。
放下药碗，她看向依旧有些紧张的紫鹃，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紫鹃，你心思细，手也稳，字也认得。这很好。”
她指了指那些账册和旁边一份忠伯刚送来的、需要清点的物品清单：
“从今日起，这些物品出入、简单的账目登记，你都先帮我看着，记下来。每一项，来处、去处、数目、价值，都需清清楚楚。”
紫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姑娘？这……这怎么行？奴婢……奴婢怎做得来这些？这都是管事妈妈们……”
“我说你做得来，你便做得来。”林梦语气淡然，却自有一股力量。
“不懂的，可以问我。记错了，也无妨，改了便是。但心思要细，笔头要勤，心中要有一本自己的账。”
她看着紫鹃，目光清亮而深邃：“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以后，这些事都要你帮我管起来。”
“总不能事事都指望忠伯一个外头男人来回跑。你，就是我在这府里的眼睛和手。”
紫鹃的心砰砰直跳，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郑重托付的紧张和隐隐的激动。
姑娘的话，她虽不能完全明白，却听懂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奴婢……奴婢试试！一定尽心尽力，帮姑娘看好、记好！”
“嗯。”林梦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那就从今日开始。”
“先把这份清单上的东西，按库房送来的原始记录核对一遍，若有对不上的，或是品相有损的，都用朱笔在一旁标注出来。”
她递过一张纸和一支笔（内心OS：唉，没有Excel表格真是麻烦，先画个简易台账将就吧）：
“格式就按我上次教你的那样，日期、品名、数量、备注，分栏写清楚。”
紫鹃接过纸笔，如同接过将军令箭的小兵，显得既紧张又兴奋。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案旁，铺开纸，抿着嘴，开始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书写起来。
林梦重新靠回引枕，看着紫鹃专注的侧影，指尖再次无意识地轻点起来。
（内心OS：人才培养计划，启动！先把财务总监兼办公室主任培养起来！下一步，还得物色安保、销售、公关……任重道远啊！罢了，一步一步来。）
“紫鹃，你说这府里，谁最不惹人注意，又能四处走动？”林梦忽然问道。
紫鹃想了想：“各房的小丫头们吧，尤其是做些跑腿送东西的。”
“啊，咱们这的雪雁就是，年纪小，人都当她不懂事，去哪都没人防备。”
雪雁？林梦记起那个才十二三岁，圆脸大眼的小丫头。
记得是打小就跟着黛玉来府里的扬州旧人，心思单纯，却透着机灵。
“叫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