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启后的混乱
空气里最后残留的是宝玉洞房的红烛气味与自己呕出的血锈味，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林梦的眼前最后定格的，是堆成小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心脏骤停前那撕裂般的剧痛。
……
她猛地抽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骤然睁开了双眼！
视线模糊不清，头顶是繁复的雕花木质床顶，挂着淡青色的纱帐。
浓重苦涩的中药味混杂着淡淡檀香，钻进鼻腔。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胸腔，喉咙里那股腥甜的铁锈味竟无比熟悉——这不是熬夜刷题后的口感，这是……咯血？！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苍白、纤细、瘦弱得可怕的手。
那是一双根本不属于那个熬夜刷题的自己的手！！
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蛮横冲进脑海——
…母亲贾敏病榻前的嘱托…
…父亲林如海清癯的容貌…
…孤身北上，江水茫茫…
…“敕造荣国府”的匾额…
…一群陌生的女眷…
…一个被称作“混世魔王”、长得极好的少年，笑着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最后，是喧天的锣鼓声，刺目的红，和那个少年与另一个端庄女子结婚的景象，以及自己心碎咳血、魂飞魄散的冰冷……
林黛玉？！红楼梦？！
她不是在做梦！她是在高考前夜猝死，然后……穿书了？！
还穿成了那个眼泪比自来水还多、最后咳血而亡、被所有人算计的悲剧核心林黛玉？！
林梦的大脑仍在飞速脑补着故事情节……
“焚稿断痴情”、“魂归离恨天”……原著里林妹妹凄惨绝望的结局，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她混乱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晰。
巨大的求生欲猛地压过了一切恐惧和虚弱。
不！绝对不行！我才不要当哭哭啼啼的恋爱脑炮灰！我不要死！我必须活下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心脏还在狂跳，身体虚弱不堪。她艰难转动脖颈观察：精致雅洁的房间，却透着一股清冷寂寥。窗外几竿翠竹摇曳。
（潇湘馆……我这是……刚死过一回？）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穿着淡紫色比甲、眼睛红肿得像桃儿一样的丫鬟，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小心翼翼走进来。
见到她睁着眼，丫鬟顿时惊喜交加：
“姑娘！阿弥陀佛，你可算醒了！你都昏沉了一夜了，真真是吓死我了！”
（紫鹃！）
林梦（现在的黛玉）心脏一紧，面上却迅速调整表情，努力模仿着原主那种弱不禁风，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沙哑：
“紫鹃……我……我这是怎么了？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浑浑噩噩的……许多事……都记不真切了……”
（完美开始套话+失忆伪装）
紫鹃不疑有他，只觉得姑娘是伤心过度又病糊涂了，一边放下药碗一边抹泪：
“姑娘你这是悲伤过度了啊！昨夜……昨夜宝二爷和宝姑娘的礼成了……你当时就咳血晕了过去，气息弱得都快没了……”
信息确认！穿越节点正确！
果然是在那个要命的晚上！
林梦（内心OS）：好家伙，开局就是地狱难度！爹没了，寄人篱下！这副本不好刷啊！
继续哭？继续病？然后等着被这个世界再次吞没？
不！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所有属于原主的悲恸和属于穿越者的恐慌，都被一种名为“活下去”的强悍意志强行压下。
眼神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迷茫和脆弱在逐渐消散中……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她面上却适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与哀伤（感谢高二话剧社经验），轻轻握住紫鹃的手：
“紫鹃……扶我起来。”
“……姑娘？”紫鹃被自家姑娘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和异常清亮冷静的眼神弄得一愣，一时忘了哭。
先照个镜子，本姑娘一向爱美，今儿个，本人就是古典美人之“黛玉”。
哈，想想都刺激！先睹为快……
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准确的说，是刚才灵魂已离体的林黛玉——果然如书中描述的：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唯一不同的是，黛玉经常泛泪和低垂的双眸，此刻，并不似书中描绘的那般凄楚。
林梦惊愕的发现，唯一能认出是自己的，竟是这双眼睛投射出的光芒。
虽然很熟悉，但配上林黛玉的五官，又有些陌生和违和。
她从来没有如此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眼睛这么长时间，但是此刻，她在看，看这眼底到底有什么。
但是她说不出来，只是觉得，现在唯一不太像自己想象中的林黛玉的，大抵就是这双眼睛了吧。
是林梦的，还是黛玉的——抑或是二者的融合？
现实世界的高考压力、父母的期望……那些曾经让她窒息的东西，在此刻突然间“解绑”，变得遥远。
既然老天爷给了重活一次的机会，管它是梦还是真实，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生存！
心里想到这，她下意识地想像以前思考时那样推一下眼镜，手指抬到一半才猛地僵住——等等，林黛玉不近视！
她顺势将手轻轻拢回袖中，指尖掐了掐掌心，用细微的痛感让自己更清醒。
【林梦内心OS：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现状。自己虽然在小学时读过《红楼梦》不下三遍，但也没做好穿书的准备啊！】
她目光重新聚焦在紫鹃身上，语气带着刻意放缓的虚弱，却引导着话题：
“我病得糊涂了……只觉得心口疼……父亲……父亲他去后，扬州可还有人送来什么消息……或……物件么？”
紫鹃看着姑娘似乎清醒又似乎更糊涂的样子，担忧更甚，但还是老实回答：
“姑娘你忘了？老爷去后，扬州跟过来的是管家忠伯，信和东西，都是先过了老太太、太太们的眼才……”
林梦（黛玉）的心沉了下去，但眼神却越发锐利。
果然！贾府已经插手了！
她突然替妙龄早亡的林妹妹感到不值，也许，这一次，可以为自己，也为枉死的“黛玉”再活一次！
她看着眼前忠诚却显然无法倚仗贾府力量的紫鹃，以及自身这阵风都能吹倒的病体，一个清晰的计划开始在她脑中飞速成形：
先装病，装失忆，待冷静分析形势后，再作进一步打算。
……
半睡半醒间，有个亦仙亦尘的声音在喊自己：
黛玉——
林梦——
“啊！是我，你……是谁？”
“哈哈哈，我就是你呀，我也是林黛玉，我是谁？嗯——哈哈哈哈”妖娆的声音再次响起，竟还在回应自己。
林梦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原来我刚才在做梦呢！好诡异的笑声……”
她一边回想，一边觉得那个酥酥麻麻的夹子音倒是挺好听的。
【我一个女的听了都骨头酥软，男人应该更加没有抵御能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