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人性本恶?
可能是寒冬的冷冽,加之近日操劳,林梦咳疾卷土重来,病倒在床。
只是,这次她没有装,是真的病倒了。
贾母闻言,很快就请来太医院的王太医把脉,太医给林梦开了一堆中药,让她好生卧床休养,切勿外出再受风寒。
不过半日,林梦又“病倒”的消息就传遍了贾府。
最先坐不住的是王夫人,亲自来看了一回,见林梦果然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喝着刚煎好的苦药,那满屋的药味做不得假。
“可怜见的。”王夫人叹道,“你好生养着,那些琐事交给下人去办便是。”
林梦虚弱地点头:“劳舅母挂心了。只是父亲留下的些许旧事,偶尔还有人来回话,不免要过问一二……”
王夫人忙道:“那些事让你琏二哥哥帮着打理便是,何须你自己劳神?”
林梦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迟疑:“这……怕是不妥。琏二哥哥事忙,怎好叨扰?况且有些事……我也记不真切了,还得老管家在一旁提醒才好。”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王夫人也不好再强求,只嘱咐她好生休养便去了。
接着来的是邢夫人,话里话外仍在打探林梦近日行踪。
最难缠的还是王熙凤。她来时林梦正“昏睡”着,紫鹃在旁煎药,满屋苦涩。
王熙凤却不急着走,只在房中踱步,东看看西瞧瞧,忽然问道:“听说你们姑娘近日常看账本?”
紫鹃心中一惊,面上却镇定道:“二奶奶说笑了。姑娘这般身子,哪能看账本?不过是偶尔翻翻佛经,还常常看不了几页就乏了。”
王熙凤挑眉:“是么?可我怎听说绛珠斋的生意好得很,前儿还有人见宋掌柜来回话呢?”
紫鹃从容应对:“二奶奶有所不知。姑娘病后记性大不如前,宋掌柜来回话,十句里倒有八句要老管家在一旁提醒。就这样,姑娘还常常听到一半就精神不济,不得不歇下。”
她叹了口气道,“忠伯常说,这般下去不是办法,可姑娘念着是老老爷留下的产业,不肯全然放手……”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宋掌柜的来往,又强调了林梦的病弱,还暗示了产业的渊源。
王熙凤虽精明,也挑不出错处,只得作罢。
晚间,宝玉又来看她,见满屋药气,林梦又是那般虚弱模样,急得什么似的。
“好妹妹,你怎么又不好了?”他坐在床边,眼中满是心疼,“可是那日去老祖宗那边累着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让老太太叫你过去了。”
林梦心中微暖,柔声道:“不干二哥哥的事,是老毛病了。”
宝玉却道:“我记得你从前虽也病,却不似这般健忘。昨日我和你说起小时候偷读《西厢》的事,你竟全不记得了……”
林梦心中微震,面上却仍是茫然:“是么?我竟全无印象了……”说着适时地蹙眉抚额,作头痛状。
紫鹃忙上前道:“二爷,姑娘不能多思虑。太医说了,要静养。”
宝玉这才悻悻住口,却仍不肯走,只在床边守着,直到林梦“睡去”方才离开。
确认人已走远,林梦才睁开眼,“难为宝玉一片真心了。”她轻叹一声。
主仆二人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叩窗声。三轻两重,是约定的暗号。
紫鹃忙去开窗,接过窗外递来的一个小竹管,迅速关窗回来。
林梦拆开竹管,取出里面的纸条,就着灯光一看,是柳湘莲的密报:
“凤姐今日派人至太医院查问姑娘病情,王太医据实以告。又派人至绛珠斋暗访,宋掌柜已按计应对。”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林梦又微微咳嗽起来。
“姑娘仔细着凉。”紫鹃忙取来斗篷为她披上。
林梦却恍若未闻,只望着漫天飞雪,轻声道:“紫鹃,你说这场雪过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紫鹃不解其意,只道:“自然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林梦微微一笑,眼中闪着莫测的光:“但愿如此。”
这天,雪下了一整日,至晚方歇。
荣国府内银装素裹,各房檐下都挂起了红灯笼,映着白雪,格外喜庆。
潇湘馆内却是一片寂静,只偶尔传来几声低咳。林梦拥着锦被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雪景出神。
手中捧着的药碗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
“姑娘,药凉了,我再去热热。”紫鹃轻声道。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三轻两重的叩门声响起——紫鹃忙去开门,却是雪雁披着一身寒气进来,小脸冻得通红。
“姑娘,柳先生让加急送来的。”雪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管,还带着体温。
林梦接过,迅速拆开。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凤姐疑未消,今遣心腹赴苏州。欲查林叔。”
林梦脸色顿变。王熙凤果然不是易与之辈,竟想到要去苏州查证!
“这可如何是好?”紫鹃也慌了神,“若让她查出姑娘在苏州的营生……”
林梦沉吟片刻,反而镇定下来:“不必惊慌。我早有防备。”
她转向雪雁,“你去告诉宋掌柜,按第二计行事。”
雪雁应声而去。紫鹃却仍忧心:“姑娘说的第二计是……”
林梦唇角微扬:“还记得我让林叔在苏州安排的‘戏班子’么?”
原来早在数月前,林梦就料到会有此一着,早已命林叔在苏州布置。
她让林叔明面上仍然经营着几处田庄、铺面,但规模都不大,收支仅能维持。
而真正的生意——书局、绸缎庄等,全都挂在他人名下,与林家明面上的产业毫无瓜葛。
至于那些盐引相关的秘密交易,更是做得滴水不漏,通过好几层关系转手,最终资金都汇入不同的票号户头,表面上与林家毫无关联。
“凤姐姐的人到了苏州,只会看到一个忠心老仆守着些微产业,勉力维持故主家业。”林梦冷笑道,“至于其他的,他们查不到。”
紫鹃这才稍稍安心:“姑娘真是神机妙算。”
林梦却摇头:“这还不够。凤姐姐既然起疑,必定不会轻易罢休。我们得给她找些别的事做,让她无暇他顾。”
面对步步紧逼的王熙凤,林梦很是头痛和无奈。
看来,她的一再退让,并没有让王熙凤有所收敛,反而是对基本都边界感好不自知,一再冒犯。
林梦觉得,不能再任由王熙凤去搅局了。到底怎样做,才能让这位凤姐意识到自己的越界之举呢?
她沉思片刻,忽然问道:“前儿兴儿是不是说,琏二哥哥又在外头欠了巨债?”
林梦眼中闪过一抹锐光:“是时候让凤姐姐忙活忙活自家的事了。”
她当即修书一封,用密码写成,交给紫鹃:“让柳先生想办法,将这消息透露给薛大爷那边的人。要做得自然,像是无意中泄露的。”
紫鹃会意:“姑娘是要让薛大爷去催债?”
“不止。”林梦轻笑,“让柳先生再加把火,就说琏二哥哥最近得了一注横财。”
紫鹃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妙啊!薛大爷听说琏二爷有钱不还,定会大怒。而琏二爷被逼急了,少不得又要和凤奶奶闹一场。这一闹,凤奶奶可就顾不上咱们这边了!”
林梦点头:“正是此意。快去办吧。”
紫鹃领命而去。
王熙凤既然要查她,那就别怪她反击了。
这招祸水东引,正好让琏二爷夫妻至少短期内是无暇他顾了。
但生病的这几天,再次让她看见了贾府的虚情假意和危机四伏,她需要更强大的靠山。
而北静王水溶,无疑是最佳人选。
他早已伸出的“橄榄枝”,是时候去接了……
【林梦内心OS:是时候向水溶展示一部分肌肉,no no no,是实力,换取他的支持和庇护。】
想着想着,她慢慢又睡了过去……
这一夜,黛玉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尽是前世今生的碎片交错:高中的课堂、红楼梦的剧情、林父的死因、贾府的危机……
虚无缥缈中,绛珠幽昙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
“林梦,其实人都是这般自私,哼哼,最见不得你好的,就是离你最近的人……啊哈哈哈!”
“为什么……偏偏是我身边的人?”
“因为……他们本来还觉得过自己得不错,反正都一样,各有各的意难平,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的好让其他人感觉不到优越感了,他们瞬间就觉得不幸福了呀!哈哈哈……”
“你这样是说——人心本恶吗?”
“人心的善恶,很多时候是由环境决定的!但,别人对你的态度,完全取决于你的实力,哈哈哈!”
“我的实力……嗯,还远远不够!啊啊啊啊!!”
第二次,林梦从云端,呃不,从床上……跌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