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木兰盟2

时值深秋，北境急报如同裹挟着寒风的鸦羽，接连坠入紫禁城。

盘踞在朔方草原多年的鞑靼部落，今岁因白灾（特大雪灾）导致牛羊死伤殆尽，生计无着。

其新任首领巴图鲁，性情彪悍，野心勃勃。

他竟联合了几个中小部落，悍然撕毁了维持不到五年的和平盟约，挥兵南下，接连劫掠了大周边境数处屯堡、马市。

其兵锋锐利，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民死伤流离者甚众，一时间，北境狼烟四起，人心惶惶。

更令人忧心的是，镇守北境多年的老将、安北侯突然“旧伤复发”，卧床不起。

其麾下将领群龙无首，应对失措，导致防线接连被撕开口子，情势岌岌可危。

朝堂之上，争论不休。

主和派认为天寒地冻，不宜兴兵，应以安抚、互市为主；

主战派则力陈必须予以雷霆反击，否则国威沦丧，边境永无宁日。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面色沉凝。

他深知，安北侯的“旧伤”来得蹊跷，背后未必没有某些人的手段。

此刻北境局势糜烂，若再不派得力之人前往整顿，恐酿成大祸。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垂首肃立的皇子与重臣，最终，落在了身姿挺拔、眉宇间自带一股锐气的七皇子英亲王弘远身上。

弘远虽年轻，但前番在盐政贪腐案中表现出的胆识、谋略与不畏权贵的魄力，已让皇帝暗自点头。

更重要的是，皇帝需要一把能斩断北境乱麻、同时也能震慑朝中某些蠢蠢欲动之人的快刀。

“弘远。”皇帝的声音打破了朝堂的寂静，“北境危局，安北侯病重，朕欲命你为钦差，总督北境军务，平叛安民，你可能胜任？”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意味着赋予英亲王极大的临机专断之权！

弘远出列，撩袍单膝跪地，声音清越而坚定，不带一丝犹豫：“儿臣领旨！北境不宁，儿臣誓不还朝！”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有这短短十字，却重若千钧。

皇帝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斗志与沉毅，微微颔首。

消息传出，各方反应不一。

忠亲王一党在背后冷笑，北境那块硬骨头，连安北侯都啃不动，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去了，只怕是送死，正好借刀杀人。

北静王等人则深感忧虑，但也知此乃国难，唯有支持。

——

而林梦这边，随着“木兰盟”的诞生，一群姐妹们正紧锣密鼓地扩展自己的商业版图。

十月初一，素斋茶社“空色居”低调开张，门额是水静手书，落款“净居士”。

首日只宴十席，每席十两银子，却被食客们提前半月订空。

菜单由水静、林梦合拟：

前菜“拈花一笑”——佛手瓜雕成莲焰，中心缀一滴蜂蜜，入口先苦后甘；

主菜“雁渡寒潭”——以豆腐皮、香菇、笋衣叠成雁形，浇清鸡汤，却用琼脂凝成水纹，动筷即碎，象征“雁过无痕”；

点心“绛珠雪”——雨花茶奶油外覆桃胶，状若泪滴，置小碟朱砂之上，一筷挑起，如血泪离盘。

贵妇们吃得屏息，水静一身月白僧衣，在旁轻声讲解：“佛曰应作如是观，味不过触，触本无常。”

话音落，林梦适时命人捧出“清供谱”，只十本，封面以桑皮纸混入花瓣，带天然香气。

拿到书的李侍郎夫人，次日便下帖子，请水静到府上给小姐们讲“香学与佛理”，束脩一百两。

水静拿到人生第一笔“自己挣的银子”，回宅子后关起门哭了一刻钟。

再睁眼，她把自己的郡主印鉴找了出来，用胭脂涂红，在“空色居”账本扉页按下——

从此，她不再只是宗室遗珠，而是空色居的“首席文化官”。

——

探春的第一批情报，藏在一只“蟹黄酥”里。

重阳节家宴，贾母命做百蟹宴。

探春借口“蟹性寒凉”，另做一笼素蟹黄酥，以南瓜泥、咸蛋黄、香菇丝仿制，外表与真蟹黄酥无异，却少油轻糖。

她命侍书送了一碟给林梦，碟底衬着一张油纸，上以蟹黄油书写的小字。

“十一月，永昌侯府将办冬藏宴，府里拟采买：上用妆花缎三百匹，限苏造。”

“内用沉水香五十斤，限海南；赏人用胭脂三千盒，限京造。”

林梦收到后，连夜与史湘云、水静核计：“上用妆花缎”可提前囤生丝，待价涨；“沉水香”海南今年台风，产量减，可竞价。

胭脂则让水静出配方，以“空色居”名义做“佛香胭脂”，蹭侯府流量。

三日后，绛珠斋账面浮盈一千二百两。

探春的分红三百六十两，由林梦折成“小面额”银票，夹在一本《千家诗》里送回，封面批注“三姑娘秋闱自测”。

赵姨娘翻见，只道是女儿向学，哪知书里夹着真金白银。

十一月，京畿骤寒。

永昌侯府冬藏宴前夜，突然传出一则流言：

“空色居用素斋掩人耳目，实则为江南白莲教暗舵，女掌柜林梦，乃闽商遗孤，携巨资潜京，意在蛊惑命妇。”

流言像野火，一夜之前，让“空色居”七席预约灰飞烟灭。

更糟的是，顺天府派兵封了仓库，说要查“教匪”夹带。

林梦被请去“问话”，水静急得要进宫求太妃，却被史湘云一把按住。

“郡主若去，正好坐实‘宗室与教匪勾结’。”

水静郡主父亲旧部在巡捕营，她连夜骑马闯营，递上一封“手本”：

“查空色居，先查原料。若搜出荤腥，可坐实欺世；若搜出禁书，可坐实邪教。今仅凭流言，恐伤京师商民之心。”

兵丁搜库，只搜出豆腐、香菇、雨花茶，连酒都没有。

林梦在堂上，只递上一张“卫生执照”——是她提前花五百两，从太医院买的“素斋特许”。

史湘云很快查出，流言的源头正是京城美食巨鳄——锦香居。

其背后倚仗的是顺天府的势力。

由于拿不出相应证据，顺天府尹没辙，只好放人。

当夜，林梦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在绛珠斋密室召开会议。

烛火只点一盏，四人围桌，影子投在墙上，像四柄交叉的剑。

林梦先开口：“对手要我们死，只因我们动了他们蛋糕。如今两条路：”

“一，认怂，关掉空色居，退回绣品小生意；”

“二，借势反打，让顺天王府知道——京里不是只有一条餐饮赛道。”

水静抬眼，声音轻，却自带杀伐果断：“我明日进宫，给太妃讲《金刚经》，顺带献上一道‘银丝素燕菜’。”

“告诉她——这是空色居为太后明年七十大寿备的‘预演’。忠顺王府再横，也不敢拦太后恩典。”

史湘云拍桌：“我在京畿寻五百名靠护院、走镖糊口之人。”

“我出三百两，雇他们做‘托’，十日之内，把空色居十席炒到五十两一席。”

“让贵妇们以‘能订到空色居’为面子，舆论反转。”

探春最后一个开口，声音像刀切豆腐，干脆带锋：“顺天府的荤生意，靠‘冰窖’囤鲜。今年暖冬，冰价已涨三成。”

“我出贾府旧例：冰窖每出一块官冰，须贴‘冰票’。让小厮连夜仿制一票两印的‘假冰票’，混入市场。”

“三日后，冰票崩盘，冰价跳水，锦香居成本陡升，自顾不暇，再无精力抹黑我们。”

三人听完，同时看向林梦。

林梦缓缓起身，把灯芯挑亮，点头认可姐妹们的主意。

十二月，初雪。

空色居后院，那株野桃竟又开出几朵小花，雪压花瓣，红白分明。

林梦包了场，四人围炉吃“雪霞羹”——用芙蓉花、豆腐、雪水烹的素羹。

账簿递上来：

上月净利，五千四百两；

冰票一役，锦香居亏损逾万两，已递帖子求和；

太后赐下“慈航素宴”金匾，空色居名声大噪；

探春的分红，累计一千二百两，她全部换成“小金鱼”，装进一只绣囊，压在箱底——那是她给自己攒的“赎身钱”。

水静举杯，望向三人：“我从前觉得，宗室女最金贵的是血统，如今方知，最金贵的是——自己挣的体面。”

史湘云大笑，一掌拍在她肩上：“郡主，你骂人都不带脏字——骂我们以前不体面？”

火光映着四张脸，年龄不同、出身不同，却带着同样的神色——

那是终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