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发行“战争国债”
北境战事的急报,如同深秋的寒雨,一阵紧似一阵地敲打着京城的空气。
紫禁城,御书房内。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户部尚书李大人跪伏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国库……国库确实空了!去岁黄河泛滥,赈灾已耗去大半存银,今岁各地税收尚未入库,北境四十万将士军费每日如流水般花出去,臣……臣实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龙椅上,皇帝眉头紧锁,略显疲惫。
只见他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深深叹了口气。这叹息声里,是疲惫,是无奈,更是一丝对庞大帝国机器运转不灵的无力感。
“朕的将士在前线苦战,难道要让他们饿着肚子、拿着破损的兵器去对抗蛮族的铁骑吗?国库……国库……”他喃喃自语,最后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当真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这声叹息,如同投入深湖的石子,通过隐秘的渠道,泛起的涟漪,最终传到了绛珠斋林梦的耳中。
彼时,她正在听宋砚汇报各地产业的账目,听到这个消息时,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林梦内心OS:北方打仗,国库空虚……这场景怎么有点熟悉?等等,这不就是……现代战争国债的古代版绝佳应用场景吗?皇帝缺钱,民间有储,缺的只是一个信用桥梁和操作模式。】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但此事千系重大,绝非她一介商贾之身能够直接向皇帝献策的。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桥梁,一个既能直达天听,又不会引人怀疑她与皇室过往甚密的渠道。
她想到了一个人——吏部尚书王文靖。此老乃清流领袖,掌管天下文官升迁,权倾朝野,深得皇帝信任。更重要的是,此前因林梦为其夫人寻回失落的珍贵琴谱,王尚书欠她一个人情,并赠予她一枚象征承诺的蟠螭纹羊脂白玉佩,言明若有所求,可持玉佩相见。
“宋掌柜,备车,去王尚书府上。”林梦放下笔,眼神清明,“以归还前次借阅的琴谱注疏为名。”
王府书房,陈设古朴典雅,透着浓浓的书卷气与不容忽视的威仪。王文靖端坐主位,面容清癯,目光清正而隐含锋锐。他接过林梦奉上的书卷,微微颔首:“林姑娘有心了。”
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北境战事上。
“北境将士艰苦,朝廷亦有难处啊。”王文靖捻须长叹,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色,这忧色既是出于公心,也因战事若持续不利,必将引发朝局动荡,影响他清流一系的平衡布局。
“王公所言极是。”林梦顺着他的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晚辈听闻国库拮据,心中亦是焦急。晚辈斗胆,近日翻阅杂书,偶得一前朝野史记载的旧事,或可解眼下燃眉之急,只是不知是否可行,特来请教王公。”她说着,看似无意地将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从袖中稍稍露出了一点。
王文靖的目光在那玉佩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自然认得此物,也明白林梦此来,并非单纯“请教”。
“哦?且说来听听。”他语气平和,带着鼓励。
林梦斟酌着词句,将现代“战争债券”的概念,巧妙地包裹在“前朝旧例”的外衣下:“书中记载,某朝边关告急,军费不足,有能臣献策,可发行一种特殊‘官票’,名曰‘助国饷票’。面向民间商贾富民募集银钱,言明是朝廷暂借,并以其后数年之盐税或关税增量部分作为偿还抵押,同时许以微利。民间富民,感念国恩,又见有利可图,且信朝廷信誉,纷纷踊跃认购,竟短时间内凑足了巨额军饷,助朝廷平定边患。”
她刻意回避了“债券”这个现代词汇,用了更符合时代背景的“官票”、“饷票”,并将回报与未来的、可预期的税收增量挂钩,降低了朝廷当下支付利息的压力,也给了认购者一个清晰的盼头。
王文靖起初听得有些茫然,但越听,眼睛越亮。他身为吏部天官,虽不直接管钱粮,但对经济之道、人心把握,堪称炉火纯青。这法子,等于是把朝廷未来的收入提前变现,而且将战争的成本部分转移给了有能力承担的富裕阶层,更妙的是,这并非加税,不会激起民怨,反而可能凝聚民心!若能促成此事,于国于民有利,更是他王文靖在陛下面前展现远见卓识、巩固清流领袖地位的绝佳机会。
“此策……闻所未闻,然细思之下,竟暗合经济之道,颇有些巧思!”王文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审慎的赞赏,“以国家信誉为凭,以未来之税为抵,许民以利,聚沙成塔……林姑娘,你能想到此节,颇不简单。”他没有立刻大加赞扬,但态度已然明确。
他立刻意识到,这或许是解决当前困境的良方,也是他偿还人情、同时为自身谋取政治资本的机会。“此事关系重大,老夫需仔细斟酌,方可向陛下陈情。”他看了一眼林梦,意味深长地说道,“姑娘这份心意,无论是为国,还是为……老夫记下了。”
林梦心领神会,知道王尚书这是接下了她的献策,并承了这份情。她恭敬行礼:“晚辈惶恐,只是偶有所得,不敢居功。一切全凭王公斟酌。”
御书房内,皇帝听完王文靖的转述,反应与王文靖如出一辙,先是惊愕,继而陷入长久的沉思。他与几位心腹重臣,当然也包括闻讯赶来的英亲王弘远,密议至深夜。
“此策虽奇,然细究其理,确实可行。”王文靖沉稳陈词,他作为清流领袖的表态,分量极重,“关键在于‘信誉’二字。朝廷必须确保届时能连本带利偿还,否则失信于民,后患无穷。然,眼下军情如火,需行非常之法。若操作得当,既可解燃眉之急,亦可显陛下信重万民之心。”
弘远立于一旁,目光闪烁。他敏锐地看到了此策不仅能解军费之困,若能成功,更是提升朝廷(和他这一派系)威望的绝佳机会。他沉声道:“父皇,王尚书所言极是。儿臣以为,此策可试。盐税、关税,皆为国库重要来源,以其增量作保,可信度极高。”
皇帝最终拍板:“好!就依此议,发行‘助国饷票’!此事由户部牵头,王爱卿、远儿,你们从旁协助,务必办妥!”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当户部正式张贴告示,宣布发行“助国饷票”时,京城的富商巨贾们却集体沉默了。他们围在告示前,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怀疑与观望。
“朝廷这是……要向咱们借钱?”
“说得挺好听,以盐税为抵,谁知道将来能不能兑现?”
“万一仗打输了,或者朝廷到时候不认账,咱们找谁说理去?”
“枪打出头鸟,谁先买,谁傻!”
“……”
一连数日,认购者寥寥无几。
户部衙门冷清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
王尚书虽未亲自出面,但暗中关注,心中亦有些焦急。这“助国饷票”若最终无人问津,不仅朝廷脸面丢尽,他此番举荐也难免受人诟病。
就在这万分焦灼的时刻,转机出现了。
先是京城最大的通源票号,宣布匿名认购一笔巨额饷票,数额之大,令人咋舌。
紧接着,江南的“云锦记”苏州总号,也表示愿为朝廷分忧,认购数额不菲。
随后,几家与绛珠斋、云锦记有密切往来、且背景干净、看似毫无关联的商号,也纷纷跟进。
这些认购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立刻引起了轰动。
“看!通源票号都买了!他们消息最是灵通,定然是看出了好处!”
“云锦记也买了!林家……哦,虽是商贾,但故去的林大人名声好啊,他们敢买,说明此事靠谱!”
“快,快去户部衙门!去晚了怕是买不到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怀疑和观望瞬间被从众和逐利的狂潮淹没。
户部门前很快竟然排起了长队,银车络绎不绝。原本死气沉沉的“助国饷票”发行,竟在短短数日内起死回生,筹集到了远超预期的巨额军费!
北境军需的燃眉之急,就此得解。
御书房内,皇帝看着户部呈上的奏报,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好!好!好!此举大善!王爱卿,此番你举荐有功!还有那率先认购的商贾,查清楚是谁,朕要重赏!”
王文靖躬身道:“回陛下,老臣只是转述建言,不敢居功。献策之人淡泊,不欲扬名。至于那率先认购者……皆是感念天恩,自发报国,其心可嘉,陛下广布恩德即可,不必深究具体何人,以免扰了商贾报国热忱。”他巧妙地将林梦的功劳隐去,既保全了她,也显得自己举贤不避亲,心胸开阔。
皇帝闻言,目光深邃地看了王文靖一眼,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自发?呵呵,王爱卿门下,倒是出了些忠心为国、又不慕虚名的人才啊。”
而此刻,绛珠斋内,林梦正听着宋砚的汇报。
“东家,我们通过不同渠道认购的饷票,均已办妥。此次动用现银虽巨,但利息可观。”
林梦虽然嘴上说着“很好。”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只是平静地望向北方的天空。
【林梦内心OS:王尚书这个人情,用得恰到好处。赏赐不重要,名声也不需要。重要的是,北境的将士能吃饱穿暖,重要的是,我通过王尚书这条线,让皇帝看到了我的价值,一种超越后宫争宠、能够切实巩固江山的价值。这笔投资,不仅获得了经济回报,更在王尚书和皇帝那里,存下了一笔无形的、更为珍贵的政治资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