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夹子音
林梦望了一眼秋日的京城——天空湛蓝,白云舒卷。
但她相信,这平静的表相,终究会因为她这只兀自闯入的“蝴蝶”的扇翅,发生能量巨大的海啸!!
她常常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这所有的一切!
最近,那个只有在梦境中呼喊她“林梦”的声音,越来越频繁的出现了。
有时甚至是在她清醒的时候,总让她产生幻听的错觉……
这天的午后,她不知不觉走出了潇湘馆,走到大观园假山后面的一片落英缤纷的小树林。
一片片金黄的枫树叶飘落下来,地上还有随处可见的银杏树的叶子。
而当她继续往前走时,她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
几株粉艳动人的桃树,亭亭玉立,只是当一阵秋风吹过时,粉色的花瓣竟纷纷掉落。
正当她细想桃树是否有在秋天开花的时候,一片花瓣不偏不倚地从她眼前掠过,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去接,花瓣刚好静静地躺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就在这一瞬间,她最不能忍受的事情发生了:
她鼻子发酸,一滴眼泪滴落下来,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的眼泪就这样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簌簌地落下来,居然在她还没有准备好之前!
同时,一股无尽的悲凉之感也从心里油然而生,堵在她的嗓子眼,涩涩的,带着熟悉的腥甜铁锈味……
林梦赶紧用双手去捂住脸,奈何眼泪从她的指缝间流淌而出,这让她怀疑自己是“黛玉”附体了!
“林梦!”那个久违而妖娆的声音,时隔数月,又再度响起。
林梦下意识地拿开原本捂住眼睛的双手,四下张望。
“哼哼哼,哈哈!你在找我吗?”在离她不到三尺的半空中,骤然出现了一团似云如雾的东西。
她定定地看着这团东西,一开始,它并没有具体形态,但就在数息之间,它已然变成了一朵花的模样……
【……这……这不是自己在梦里看到的那株暗红色的没有叶片的花吗?】
林梦揉了揉眼睛,没错,是那株花!
【难不成我又在做梦?】
心里想着,林梦用右手使劲掐了掐自己左手手背一把。
【好疼!】
“哎哟喂!你别掐了,我疼~”
“你究竟是谁?!”不管穿越前还是穿越后,林梦也没见过鬼张什么样子,她不由得心里发怵。
“我都告诉过你了,我就是你呀,我也是林黛玉……”声音妖娆中,还是自带夹子音,让人听着酥酥麻麻的,很是勾魂。
话音未落,林梦看见半空中的那朵白色的云雾状的花在变——
它在变得更立体,而且还有了颜色……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妩媚动人的俏脸,粉里透红,吹弹可破……
接着是一头长及腰间,高高束起的墨缎般乌发,发间却自鬓角挑染出几缕灼目的猩红。
那挑染之色如血丝渗入夜雾,慵懒绾作堕马髻,斜插一支枯枝般的暗玉簪,簪头凝着一颗将坠未坠的“绛珠泪”。
一双凤眼眼尾狭长飞挑,瞳仁是罕见的重瞳——内圈如黑曜石般深幽,外圈却晕着一层流转的血琥珀色。
看人时似笑非笑,仿佛能洞穿三生业障。
接着是裸露在外,嫩若白藕的双臂和双腿,冷白似初雪,近乎透明,皮下却隐隐透出极淡的绯色脉络,如花瓣的纹理,妖异又脆弱。
她身着渐变赤色纱裙,外层墨纱如夜,内里红裳似火,行走间如血在暗河中流动。
宽大袖摆绣着金线勾勒的林梦在梦里曾见过的“绛珠幽昙”,花瓣形态肆意张扬。
赤足,踝上系一根银铃红绳,铃音空灵却带着一丝诡魅,一步一响。
只见妖娆女子浅笑着,凝眸注视这林梦,“怎么样,我好看吗?”
【啊?!什么鬼!炸裂到无语!】
“……”
“哎……我感受到了你的悲伤,你却无法感受到我们的命运,其实是绑在一起的!”
“你是黛玉,那我又是谁?!”在此之前,任谁都无法想象到,林梦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是啊,你又是谁?”那女子反问。
“这么跟你说吧,我们是绛珠草的前世今生,是无法分割的整体。”女子仍旧笑盈盈地。
这是林梦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的答案……
“那……那你也不应该突然就跑出来吓人嘛!”林梦故意微嗔道。
“吓人!哈哈哈!人家这叫美艳动人好不好!”那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将雪白光洁的左腿搭在右腿上,直接稳稳地坐在了虚空中。
“明明是你看到个落花都要伤感落泪,让我情绪波动,人家才不得不现身的!”女子说着,一甩衣袖,很是无奈。
这下轮到林梦无奈了,“可是我此前也不是这样的,我不想……‘泪尽而亡’!”
林梦自己也没想到,最后的四个字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
“若不是她的‘泪尽而亡’,又怎会成全你的‘一枕黄粱’,哈哈哈哈!”
【林梦内心OS:略带一点鼻音的夹子音,令人上头的夹子音,我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了……】
女子接着道:“若要寻我,就去京城西郊的雨露寺,我在那棵桂花树下等你。”
说着,她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枕黄粱?难道她是指我这一世的穿书之旅,只是梦境一场?”她整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足有半个小时。
【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准备大干一场,却被那个‘妖女’一瓢冷水,泼了个透心凉!】
林梦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回潇湘馆的房间的。
紫娟和雪雁见她脸上不对,相互使了个眼色,一左一右扶她躺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退出去后随带关上了房门。
林梦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望着帐顶繁复的苏绣缠枝莲纹样。
脑子里却像是被一场狂风暴雨席卷过,一片混乱,又奇异地渐渐归于一种冰冷的清明。
“绛珠幽昙”…“前世今生”…“泪尽而亡”…“一枕黄粱”…
这些词在她脑海中反复碰撞,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又令人心悸的图景。
她猛地坐起身来,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不,不对!”她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如果一切都是梦,那这里的疼痛、这里的冷暖、这里的爱恨情仇,难道都是假的吗?”
“绛珠斋的每一分盈利,云锦记的每一匹丝绸,这个世界的每一次微小改变,难道都是虚幻吗?”
她摊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在2025年的教室里握着笔刷题,如今却在算计账目、书写商业计划、甚至……间接地布局复仇。
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薄茧,那是她日夜劳心劳力的证明。
“如果那个妖媚女子说的是真的,‘泪尽而亡’成就了‘一枕黄粱’……”
林梦的思维飞速运转,现代人的逻辑分析能力瞬间压倒了那突如其来的神秘主义冲击。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现在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原有宿命的一种打破?”
“林黛玉的悲剧是‘因’,而我林梦的穿越是‘果’?或者……是一种平行的替代?”
她想到那女子最后的话——“你若寻我,就去京城西郊的雨露寺,我在那棵桂花树下等你。”
去?还是不去?
恐惧和好奇在她心中拉锯。
那妖异的身影、看透一切的重瞳、以及那句关于“命运绑定”的话语,都带着不容忽视的诱惑和危险。
但林梦是谁?
她是一个在高考压力下都能乐观吐槽、穿越成林黛玉第一反应是“搞钱活下去”的务实主义者。
短暂的震惊和哲学迷茫过后,行动的本能重新占据了上风。
“不管你是妖是仙,是幻是真,”她对着空气,仿佛是在对那个消失的绛珠幽昙说,但更像是对自己说,“想用一句‘黄粱一梦’就否定我的一切,让我束手待毙?绝无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