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都是他们做的!
刑部大堂,今日气氛森严异常。
以往审理重犯,或可容些许百姓旁观,以显律法公正。
但今日,堂外由御林军层层把守,刀剑出鞘,隔绝了一切闲杂人等。
能被允许进入堂下的,无一不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官员、勋贵代表。
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是一般的审判,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杀给猴看的戏。
南安郡王霍晟,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差役拖拽着押上堂来。
他早已没了往日郡王的威风,蟒袍玉带被剥去,只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囚服,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不住地哆嗦。
他被强按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那双曾经傲慢虚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徒劳地扫视着堂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似乎想寻求一丝渺茫的生机,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漠然或毫不掩饰的鄙夷。
主审官是刑部尚书,一位素以铁面著称的老臣。
他面色肃穆,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带人犯霍晟!霍晟,你世受国恩,爵封郡王,本应恪尽职守,为国分忧。然你竟利令智昏,勾结贪官张珩、王庆等人,贪墨盐税,戕害忠良,罪证确凿!你可知罪?!”
霍晟猛地一颤,仿佛被惊堂木吓破了胆,竟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冤枉!大人!我冤枉啊!是……是张珩!对,是张珩他蒙骗于我!”
“还有王庆那个狗奴才!都是他们做的!我……我只是……我只是被他们利用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王爷……王爷救我!岳父大人!您要救我啊!”
他竟当堂嘶喊起忠亲王来,声音凄厉,如同濒死的野兽。
堂下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嗤笑声和窃窃私语。
几位清流老臣厌恶地皱紧了眉头,微微摇头。
到了这个地步,竟还如此蠢笨不堪,企图攀扯已然“自尽”的张珩,甚至公然呼喊那位必然与此脱不开干系、却绝不能在此刻被提及的“岳父”,真是愚不可及,死不足惜!
忠亲王一党的官员们脸色愈发难看,恨不得上去堵住霍晟的嘴。
这种猪队友,每多活一刻都是在给他们增加风险。
主审官脸色铁青,再次重重一拍惊堂木:“肃静!霍晟!公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攀扯他人!本官问你,扬州盐政司每年向你‘孝敬’的十万两雪花银,可是实情?你利用郡王身份,为其非法盐引保驾护航,可是实情?东窗事发后,你企图派人刺杀关键人证李吏目(虽未成功),可是实情?!这些,皆有账册、书信、人证为凭!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霍晟心上。他听到那一笔笔具体的数字、一桩桩具体的罪行被当众抖落出来,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彻底瘫软在地,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再也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只会喃喃重复:“我……我不知道……不是我……钱……那些钱……”
他的表现,完美契合了主审官——或者说,幕后主导这场审判之人——所需要的形象:
一个愚蠢、贪婪、怯懦、毫无担当、只知捞钱享乐的蠹虫勋贵。
他的每一个丑态,都在无声地佐证着判决的正当性,并将所有更深层次的阴谋巧妙地从公众视野中引开。
接下来,人证物证一一呈上。
曾经的盐商颤抖着指认;泛黄的信件上是他熟悉的、张狂的笔迹;厚厚的账册里,清晰记录着一笔笔流向南安郡王府的巨款。
每一件证据呈现,都引来堂下又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霍晟的罪责,被一锤一锤,钉得死死的。
审判过程毫无悬念。
主审官与左右陪审官员略作合议后,便当堂宣判:
“人犯霍晟,身为郡王,不思报效,贪渎无度,勾结奸佞,罪大恶极!”
“依《大周律》,贪墨军国重款、勾结朝臣、谋害朝廷命官,数罪并罚,当处极刑!”
“经奏请圣上御批:夺其爵位,削其宗籍,抄没家产!”
“三日后,午时三刻,押赴西市口,明正典刑,斩立决!”
“斩立决”三个字,如同最终的丧钟,敲碎了霍晟最后一点意识。
他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胯下洇出一滩腥臊的污渍,被差役面无表情地拖了下去。
堂下的官员们神色各异。
清流们面露快意,觉得陛下圣明,为国除害。
忠亲王的党羽们则人人自危,冷汗涔涔,深知这不仅是杀霍晟,更是杀给他们看的。
那些中立派则暗自凛然,深刻认识到皇帝革新吏治、打击旧勋贵的决心。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整个京城。
虽然百姓无法亲见审判,但官方刻意渲染的版本迅速通过邸报、告示和口耳相传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那个南安郡王,贪了上百万两银子!”
“何止啊!听说他在扬州还有几十处宅子,养了几百个姬妾!”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种蛀虫,早就该杀了!”
“皇上圣明!杀得好!”
茶楼里,说书人立刻编出了新段子,将霍晟描绘成一个脑满肠肥、愚蠢透顶、只会贪钱玩女人的蠢货郡王。
他的罪行被夸大、戏谑化,成了市井小民唾骂和嘲笑的对象。
他的贪婪和愚蠢,在官方和民间的共同渲染下,被牢牢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完美地掩盖了背后更深的黑暗。
三日后,西市口人山人海。
霍晟被捆得如同死猪一般,拖上刑台。
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
一颗曾经尊贵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泥土。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仿佛观看的不是一场死刑,而是一场大快人心的盛事。
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青呢马车里,忠亲王萧弘毅微微掀开车帘一角,冷漠地看了一眼刑台方向,随即放下帘子,对车夫淡淡吩咐:“回府。”
马车缓缓驶离喧嚣。
车内,忠亲王手中缓缓盘玩着那对玄铁太极球,面色古井无波。
霍晟的死,于他而言,不过是丢掉了又一个愚蠢碍事的废物,清理了一件旧家具。
甚至,这场大肆渲染的公开处决,正好将他想要的“真相”公之于众,将他自己的身影从这场漩涡中摘得更干净。
只是,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阴鸷寒光,预示着这场清算,远未结束。
断尾之痛,必将以更猛烈、更血腥的反扑来偿还。
而那个最初撬动这一切的、藏在绛珠斋里的女人,已然成了他必除之而后快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