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首次置业
京城,初冬。
一连几日,林梦都恹恹地,晨省时总带着几分弱不胜衣的倦怠,偶尔还伴着几声压抑的轻咳。
贾母忧心忡忡:“玉儿,可是又不适了?瞧着精神头总是不济。”
王夫人也例行关怀:“若是身上不好,便请太医再来瞧瞧。”
林梦微微欠身,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沙哑:
“劳外祖母、舅母挂心。并非大病,只是入冬后总觉得气息不畅,心头烦闷。许是……在屋里闷得太久了。”
贾母本就心疼她,又听是菩萨托梦,立刻点头:
“是该出去走走!整日闷在屋里,好人也闷坏了!到庙里去拜拜也是可以的。多带些人,让琏二媳妇给你安排妥帖车马仆妇!”
于是,挑了一个天色晴好、风也不大的日子,林黛玉表姑娘的车驾,在一众婆子丫鬟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出了荣国府角门。
马车先是径直往西郊的香山寺而去。
林梦确实进去虔诚地上了香,捐了香油钱,听了片刻梵音,做足了样子。
回程时,她却轻轻撩起车帘,对随行的王嬷嬷道:“嬷嬷,车里有些气闷,回去的路还长,可否绕道从城南的清河胡同那边走?”
“听说那边风景清幽,人也少些,正好透透气。”
王嬷嬷不疑有他,只当姑娘是嫌主街喧闹,便吩咐了车夫。
马车驶入清河胡同一带。
这里确实比主街安静许多,多是些中等官宦或富商的宅院,高墙深巷,门前石狮肃穆,行人稀疏。
林梦看似倚窗欣赏街景,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每一处可能出租或出售的铺面、院落。
(内心OS:这个临街……太敞亮,不行。那个巷子太深,拐弯抹角,不方便观察……啧,这家门口怎么堆着杂物?不行不行,格调不够……)
她心中早已有腹稿:位置不能太偏,否则无人问津;也不能太闹,失了格调。
最好临街但不在主路,带一个安静院落,方便后面改造出密室。
附近住户最好是非富即贵,有一定文化素养,能成为潜在客户的同时,也便于掩护往来人员。
马车缓缓前行,眼看就要穿过这片区域,林梦心下略有失望。
(内心OS:难道找不到合适的?还得再找借口出来?太频繁容易惹人怀疑啊……)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胡同深处拐角的一处院落吸引住了。
那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似乎不错。
最关键的是,它的位置极好——不在最喧闹的街口,却也不难找。
宅院门前有一小片空地,略略开阔,正好可以观察四面来人。
院墙颇高,私密性足够。
最妙的是,院墙一侧竟依着一小片竹林,虽是冬日略显萧瑟,但风骨犹存,与“绛珠”二字莫名契合。
院门紧闭,门上似乎贴着些什么。
“停车。”林梦轻声吩咐。
马车停下。王嬷嬷忙问:“姑娘,怎么了?”
“看那竹子,冬日里还这般翠色,难得。”林梦随口找了个理由,手指向那片竹林,目光却飞快地扫向院门——
那里果然贴着一张略显陈旧的“吉屋急售”红纸。
(内心OS:就是这里!位置、格局、环境,简直完美!还有竹林加分!)
她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蹙眉:“只是这院子似乎久无人居,瞧着有些冷清。嬷嬷,可知这是谁家的产业?”
王嬷嬷伸头看了看,摇头:“这倒不知。这一片宅子换手不快,老奴也不常来这边。”
林梦点点头,似有些遗憾地放下车帘:“罢了,走吧。只是可惜了这片竹子。”
马车继续前行。但林梦已然记下了准确位置。
回到贾府,她立刻以“累了”为由屏退左右,只留紫鹃伺候。
随即,她悄声对紫鹃道:“去,悄悄告诉雪雁,让她找个由头,去二门上寻小厮茗烟……”
“不,寻那个常跟着琏二哥哥出门办事的兴儿,问他可知清河胡同靠里、门口有片竹林的那处三进院子是谁家的?为何出租?”
“打听清楚了,回来只告诉你一人,千万别声张。”
(内心OS:兴儿这小子机灵,常在外跑腿,消息灵通,而且不像茗烟是宝玉的心腹,容易漏话。让雪雁去问,小丫头不起眼。)
紫鹃虽不明所以,但见姑娘神色郑重,立刻点头去办。
不过半日,紫鹃便带回消息:“姑娘,兴儿说了,那院子原是一位江南富商置下的别业,后来商人南归,便托了牙行出租。”
“因要价不菲,且要求买家必须是有根底的清雅人家,故而都空了小半年了。”
林梦眼中光芒大盛。(内心OS:要求高?要价高?正好!筛掉闲杂人等!清雅人家?我们书坊不正合适!完美!)
“知道了。此事切勿对任何人提起。”林梦叮嘱道,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京城连下了几日小雪,天色放晴,空气清冽。
林梦这次只带了紫鹃和忠伯,乘坐一辆青绸小车,再次出了门。
马车并未直奔香山寺,而是在林梦轻声指引下,拐入了城南一带。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离荣宁街颇有一段距离的清水胡同深处,几株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摆。
行至那处带着竹林的三进院落前,车夫“吁”了一声,勒停了马。
只见这院落青砖高墙,瓦当整齐,虽无雕梁画栋的奢华,却自有一股端方静气。
“急售”的牌子还在门脸上挂着。
墙边那几竿翠竹覆着未化的残雪,风骨铮铮。
“忠伯觉得这院子格局如何?”林梦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这院落甚是清雅,于闹中取静,姑娘又喜欢竹子,只需看卖价是否合适了。”
紫鹃机灵,立刻下车走近查看,片刻后回禀:“姑娘,这定是你让兴儿打听的那江南富商的宅院了。”
林梦沉吟片刻,道:“我倒是越看越觉得这院子合眼缘。”
忠伯闻言,说了句“我去去就回!”便不知所踪。
不多时,他便领着一个牙行伙计过来了。
只见牙行伙计颠颠地跑来,一看主顾是这么一位娇滴滴的小姐和一位老仆,眼珠一转,报了个虚高的价。
林梦眼皮都没抬,轻轻咳嗽了两声,气息微弱地对紫鹃说:“这风忒大,吹得我头疼……看来与此处无缘,我们回吧。”
林伯立刻配合地要扶她走。
牙行伙计一看急了,这铺子空了小半年,好不容易来个问价的,连忙降价两成。
林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铺面,蹙着眉尖,仿佛在忍受巨大的不适:“这窗棂……这门板……修缮起来,怕是比租金还贵……”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伙计赶紧又降了一成。
紫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家姑娘病了这一场,连杀价都带着一股子……呃,仙气?
林梦这才似乎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对林伯道:“既如此,便定下吧。只是这修缮的工料……”她目光淡淡扫向伙计。
伙计见状,表情无奈道:“这价格再不能少了,这已经是我们能成交的最……最低价了。”
林梦沉默片刻。这数目不小,几乎要动用她目前能动用的三分之一的流动资金。
但她想到那院子的位置、格局,以及未来可能发挥的作用,眼神便坚定起来。
“好的,这是定金,三日内我们会来签字画押、拿地契。”说着,林梦示意忠伯将准备好的银票交与牙行。
等牙行伙计走后,林梦对忠伯说:
“地契必须过户到我们指定的、绝对可靠的人名下,绝不能与贾府或林家祖产有丝毫牵连。”
“老奴明白!一定尽全力办妥!”忠伯郑重点头道。
又过了几日,忠伯带着一身寒气再次深夜到访。
这一次,他从怀中取出的不再只是消息,而是一个厚厚的、用油纸包裹严实的扁平的匣子。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里面是几张泛黄但保存完好的官契文书,最上面一张,赫然写着“房契”、“地契”字样。
下方盖着鲜红的官府大印,买主一栏的名字,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李文安。
“姑娘,办妥了。”忠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价钱按您谈妥的,压下了三成,所有过户手续均已办清,中人、牙行、原主代理画押俱全。”
“这位李文安,是老奴一位远亲,绝对可靠,已签了委托代管的文书。”他指了指匣子底层的一张纸。
林梦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地契上冰凉的纸张和凸起的官印。那触感真实而沉重。
她拿起地契,就着烛光,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处印章,仿佛要将它们刻进心里。
良久,她缓缓卷起地契,放回匣中,合上盖子。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平稳,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