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木兰盟1
开春,新田庄的头茬黄瓜上市。
京城腊月罕见翠绿,顿时引发轰动。
菜市口一早排起长龙,四两银子一斤仍被抢购一空。
紫鹃捧着账簿手抖:“姑娘,十亩棚,首茬卖了两千四百两!”
林梦却盯着数字皱眉:“亩产才八十斤,还有提升空间。”
“明日让庄头给黄瓜‘摘心’,侧蔓留三叶就打顶,通风透光,目标破百二!”
接着她又盯上养鸡。
用废弃黄瓜秧配麸皮、豆渣做成发酵饲料,鸡长得快,蛋黄橙红,冠名“绛珠黄”。
一只比普通鸡贵五十文,仍供不应求。
佃户们领到分红,笑得合不拢嘴,暗地里给林梦起个外号——“田神姑”。
京城试点成功,林梦立即书信苏州林璋,命其选三处最肥沃、水源近的田庄,照式建棚。
又画了新式“砖石+玻璃窗”结构图,注明用铁钩滑轮,防风加固。
信末附一句:“沼气池莫忘,江南多雨,棚顶坡度加五度。”
林璋回信惊叹:“姑娘奇思,在下佩服。然砖石玻璃所费颇巨……”
林梦批复:“钱照赚,先建五亩样板,再招附近富户参观,让他们掏钱入股。”
“咱们输出技术,收管理费,一分本钱不掏,却抽三成红利。”
紫鹃看着满纸“技术股”、“管理费”,再次迷茫:“姑娘嘴里蹦出的词儿,奴婢越发听不懂。”
林梦内心默默补一句:唉,穿越者的孤独,没人能懂我的梗!
端午前夕,苏州第一批“砖石大棚”出菜。
碧绿黄瓜、嫣红番茄挂满枝头,当地官员与乡绅参观后啧啧称奇,当场签下合作契。
林璋来信:已确定七家富户入股,共建大棚三十亩,绛珠斋负责技术指导,抽取红息三成。
这一天的申正,贾府西廊下,探春正看账。
年中,府里节账堆成小山,她却一笔笔勾核,眉心越蹙越紧。
鸳鸯抱了销金炉进来,低声道:“三姑娘,黛玉姑娘递了拜帖,请姑娘去绛珠斋‘试香’。”
探春此刻心口一跳——试香?这林妹妹又是唱的哪一出?
她换了件素色褙子,只带侍书,从角门溜出。
暮春的绛珠斋后院,与往日文人雅集的氛围截然不同。
竹林旁新辟的“聆兰苑”内,熏香袅袅,茶点精致,受邀而来的几位女客却各怀心思,气氛微妙。
贾探春端坐如松,一身藕荷色衫裙衬得她英气中不失柔美,只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色——
贾府近日又因亏空闹得鸡飞狗跳,她费心周旋,已是身心俱疲。
史湘云则爽朗得多,穿着一身难得的素净衣裙,正捏着一块杏仁酥吃得开心,全然不顾身旁嬷嬷不赞同的目光。
她这位忠靖侯府的旁支小姐,处境向来尴尬,今日能出来透透气,已是难得。
最角落里坐着水静,这位远支宗室女,父母早亡,在族中谨小慎微长大。
她低眉顺眼,几乎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唯有偶尔抬眼打量四周时,眸中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林梦坐在主位,目光轻轻扫过在场众人。
紫鹃悄步上前,在她耳边低语:“姑娘,荆云姑娘说她在暗处守着便是,不便露面。”
林梦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那位女暗卫终究还是选择了藏在影子里。
“今日请各位姐姐妹妹来,不拘什么虚礼,只当是闺中好友小聚。”
“容我先领各位在绛珠斋四处走走,可好?”
众人早对绛珠斋很感兴趣,此时林梦的提议正中下怀,都意兴盎然,一致赞同。
在林梦的指引下,一行人鱼贯而行……
第一进,青砖墁地,无花无木,只立一座水漏钟,刻“寸金”二字;
第二进,架空地板下埋铜管,引入湖水,夏天可“地龙”降温;
第三进,是账房——整整一面墙的木抽屉,像药铺,却标着“桑”“蚕”“丝”“绣”“脂”“粉”等字样。
探春站在账房前,像被雷劈:她苦学持家,却第一次见人把“女红”拆成供应链。
……
参观完毕,一行人重又回到“聆兰苑”。
林梦举杯,笑容温煦,“绛珠斋新得了些雨前龙井,请大家尝尝。”
几杯清茶下肚,气氛稍稍活络。
史湘云最先放开,笑道:“林妹妹这儿真好,又雅致又清净,比我们府上那些赏花宴有趣多了!”
探春也微微一笑:“早听说妹妹的绛珠斋是京城第一雅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唯有水静仍低着头,小口抿着茶,一言不发。
林梦不急,先让紫鹃取出几本新到的诗集,又让侍女表演了一段古琴独奏。
直到琴声余韵散尽,她才状似无意地开口:
“近日读诗,有一句总在心头徘徊:‘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不知各位觉得,这诗中的女子,后来如何了?”
史湘云抢答:“自是嫁与青梅竹马,举案齐眉!”
探春却摇头:“未必。若是那男子功成名就,另娶高门呢?”
水静依然沉默,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
林梦轻笑,又抛出一问:“若让各位选择,是想做那攀援的凌霄花,倚仗乔木而上,还是愿做一株独立的木棉,与橡树并肩而立?”
这话问得大胆,在场几位嬷嬷都变了脸色。
史湘云怔了怔,脱口而出:“自然是木棉好!可是……”
她忽然泄气,“咱们女子,哪由得自己选择?”
一直沉默的水静忽然轻声接口:“《诗经》有云:‘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母教之德,便是做凌霄花,也是本分。”
这话说得恭顺,眼中却有一丝不甘一闪而过。
探春冷笑一声:“若那乔木自身难保,凌霄花又当如何?”
她想起贾府那群不成器的男子,探春语气中带了几分锐利,“不如做株木棉,至少风雨来时,还能自己站着。”
林梦顺势道:“三姐姐说得是。我常想,女子为何一定要倚仗父兄夫婿?”
“我们读书明理,针织女红,持家管事,哪一样比男子差了?”
湘云情绪頗显激动道:“若能自立门户,未必就活不出个样子来。”
林梦不开口,拿出来一本小册——《绛珠斋五年财务推演》。
第一页,只写三行:
“假设京中贵妇每年置装银二十万两;其中十分之一用于‘身份符号’;绛珠斋志在吞掉这二万两。”
探春的算盘脑瞬间噼啪自响:二万两,贾府一年才进账多少?
“三姐姐,你算得清贾家的账,却算不清自己的价。”
林梦声音低而稳,“若你肯把府里换季、采买、人情的消息提前半月给我,我就能让布庄、绣坊、香料铺提前锁货。”
“只要姐妹们愿意和我一起,我们定能开创出属于自己的一片新天地!”
探春攥紧帕子,指节发白。
她想到了自己为省二十两胭脂钱,跟婆子们磨破嘴;想到了生母赵姨娘为一只银镯哭半夜……
林梦见状道:“其实,我都想好了,各位姐妹各有所长,须得各司其职。”
她指向自己:“我为总策划,管资金和朝中关系。”
又指向水静:“水静姐姐负责文化板块,挖掘和维护高端客户关系。”
指向湘云道:“湘云姐姐负责各类消息的收集,最重要的是建立我们京城的绣坊。”
最后指向探春:“三姐姐为内部顾问,参与绛珠斋日常经营的管理和财务监督。”
探春打趣道:“好呀,你这是把我们姐妹都算计进去了!”
水静细声问:“那……我们便可义结金兰,结成同盟了。”
“该叫什么名号?”一时间,大家便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开了。
林梦似乎脑子被雷电击中般一震,忽然开口:“就叫‘木兰盟’如何?木兰女扮男装,巾帼不让须眉。”
“好!”众人齐声赞同。
九月初九,重阳节。
京城城西的白云观后山,有一片桃花林海。
桃花秋末反季而开,如粉雪一般明艳美好。
林梦、史湘云、水静、探春,四人素衣简髻,各捧一只白瓷盏,盏中是兑了姜汁的桃花酿。
她们没有歃血,而是各剪一缕发,编入同心结,塞进一只小小绣囊——
绣囊是探春连夜缝的,用的贾家库房里最细软的松江三梭布;水静打了个“昙花结”。
林梦举杯,声音不高,却句句钉进风里: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我四人,异姓而盟:
一、共享账本,每月望日,流水公开;
二、共担风险,若谁事发,其余三人须以‘尽力’为誓,援而不露;
三、共分利润,按股不提,但若有人需急用,可预支一年分红;
四、共守秘密,对外只称‘手帕交’,若违此条,罚其退出,股金折半,且永不为盟
话说完,四人交盏,一饮而尽。
姜汁辛辣,花酿微烈,却压不住心头滚烫。
夕阳西下,四位女子的手叠在一起。
桃瓣纷落如雨,见证着这个不同寻常的联盟的诞生。
林梦望着三位盟友,心中豪情万丈。
【有了你们,何愁大事不成?贾府、王府、皇宫……这京城的水再深,也总有我们姐妹搅动风云的一天!】
夜色渐浓,“聆兰苑”里却灯火通明。
四位女子对着京城地图和各家关系网,一直密谈到深夜。
属于“木兰盟”的时代,正式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