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幸亏前世看过谍战片

林梦捏着那张来自扬州的密码信笺，指尖微微发凉。

“危险，七月二十日”——林叔的警告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层层不安的涟漪。

“紫鹃，研墨。”尽管一向以沉稳示人的林梦，现在也依然竭力保持自己声音的平静，但熟悉她的紫鹃能听出其中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紫鹃一边磨墨，一边担忧地问。

“林叔示警，但语焉不详。”林梦提笔，却迟迟未落，“我们的密码还是太简单了。若真有心人截获信件，反复推敲，难保不会看出端倪。”

她凝视着纸上那几句诗。

最大的破绽在于每封密信开篇都是“独坐幽篁里”，这太规律了。

任何一个细心的监视者都会起疑：为什么林姑娘总爱反复抄写这句诗？

“得改。”林梦放下笔，在房内踱步，“密码本不能固定用一本，密钥也要可变……”

忽然，她停住脚步，目光落在书架那排诗集中。有了！

“紫鹃，你去把我所有的诗集都搬来。《王摩诘全集》、《李太白集》、《杜工部集》……都要。”

待十几本诗集在案头堆成小山，林梦开始了她的密码升级工程。

第一层改进：动态密码本。不再固定使用王维诗集，而是以收信当天的日期决定用哪本诗集。

她设计了一个简单的规则：将月份和日期相加，得数对应书架的某一格。若得数超过格数，则取余数。

“今日是七月十一，”她计算着，“七加十一得十八，我书架共十二格，十八除十二余六……那就用第六格上的《李义山集》。”

紫鹃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复杂了。林管家如何能知道用哪本书？”

“所以我们要先约定好算法。”林梦笑道，“我会在看似无关的家常话中暗示密钥。”

她在回信开头写道：“‘连日读义山诗，尤爱‘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句。”

——这暗示了本次使用《李义山集》为密码本。“五十弦”则暗示加减密钥为50。

第二层改进：可变偏移量。每个数字不再固定加3，而是加上一个每日变化的密钥。

这个密钥由日期决定，比如今日是十一日，密钥就是11。

“但这样密钥太小，容易破解。”林梦思索片刻，又生一计，“不如用收信人姓名的笔画数作基础密钥。”

她写下“林忠”二字——林叔的本名。

“林”字8画，“忠”字8画，基础密钥就是16。今日是十一日，最终密钥为16+11=27。

紫鹃已经完全跟不上思路，只看着林梦在纸上写满各种算式，仿佛在做法。

第三层改进：伪装机制。林梦决定所有的密信都要伪装成其他内容。或是诗稿习作，或是购物清单，甚至是药方。

“你看，”她示范着，“若我要写‘盐款已收，但内有蹊跷，详查’，先用密码写成数字，再转成诗句……”

她忙活了半个时辰，最终写就一封看似普通的家书：

姑母尊前：

近日读义山诗，尤爱“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句，反复吟诵，感怀颇多。

想起姑母素爱杜诗，特抄录几句以供品评：

“烽火连三月”（三、五、七）

“家书抵万金”（二、九、四）

“白头搔更短”（一、六、二）

“浑欲不胜簪”（四、三、九）

另，听闻扬州新到一批苏绣，有“花开富贵”图样极佳（二十五日到），

欲购三匹（三百两），可否代询？

侄女林梦谨上

——

紫鹃看了半晌，迟疑道：“这……这看着就是普通的家书啊？”

“正是要它看起来普通。”林梦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且破译看看。”

对照着刚才设定的规则，紫鹃艰难地破译着：“用《李义山集》...密钥是50...‘烽火连三月’是三、五、七，减50得得负数了？”

林梦噗嗤一笑：“是我疏忽了。这样，若数字小于密钥，则加100再减。三加100减50得53，对应第五首第三句……”

两个时辰后，当紫鹃终于破译出“盐款有疑，详查”的真实信息时，几乎要虚脱倒地：“姑娘，这法子好是好，可是不是太费劲了些？“

林梦也叹了口气：“确实繁琐。但非常时期，不得不如此。”

她将新制定的密码规则仔细抄录在一本《女儿经》的夹页中，让紫鹃想办法送回扬州。

连日来绞尽脑汁的思考，林梦不是没想过要放弃，但是她还是抑制住了这种冲动，毕竟，你没尝试过竭尽所能，又怎会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呢？

在身边的旁人眼中，林梦也几乎成了“事业狂魔”般的存在，她可以没有娱乐，没有风花雪月，甚至没有充足的睡眠，至于饮食，不被饿死的量就好。

只有林梦自己心里清楚，这种工作模式，对她来说，毫无违和感，她在穿越前，已经过这种生活快三年了。想想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是快点结束高考，她就可以解脱了……她就可以去做她喜欢的事——去旅游，去吃美食，去大肆“kill time”，去谈恋爱，去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

而后来，她穿书了，终于没有了“高考”，也没有了父母隐形的“高压”，没有了学校老师的管束……但她却奇迹般地一夜之间成熟。与其说是她变了，不如说是环境的改变，激起了她更大的求生欲，启发了她更大的潜能！

当一个人真正无所依仗的时候，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有多么强大的意志力与创造力，这种力量可以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这种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内核稳定。就像她以前看的所有影视剧里的反派永远都是行走的火药桶，而真正的强者，永远情绪稳定。而那个叫“自律”的东西，是所有正在或已经走向强大的人，对自己最起码的尊重。

接下来的日子，林梦继续专注于完善她的密码系统。

她甚至设计了一套只有她和林叔能看懂的符号系统，用在账本中标记异常款项。

“姑娘真是魔怔了。”雪雁私下对紫鹃嘀咕，“整日对着账本写写画画，比宝二爷用功多了。”

紫鹃只是摇头：“你懂什么，姑娘这是在办大事。”

七月二十日，扬州再来密信。这次的信伪装成一封推荐下人的荐书：

姑娘慧鉴：

有新来厨娘秦嫂，善做淮扬菜（七、二十）。

其拿手菜有：“大煮干丝”（五、二、四）、

“清炖蟹粉”（三、八、一）、

“狮子头”（九、五、七）。

月钱拟给三贯（三百两），可否？

老仆林忠谨上

——

林梦一眼看出密钥提示在“秦嫂”二字——“秦”字10画，“嫂”字12画，基础密钥22。今日二十日，最终密钥42。

破译后的消息让她心惊：“盐价骤涨，疑有巨量收购，恐人为操纵。”

果然出事了。

林梦在房内踱步，心绪不宁。

盐价不会无故暴涨，背后必定有大资金在运作。

是谁？目的是什么？与林叔之前的警告有关吗？

她必须回信，但现有的密码系统还是太慢。

从发出信到收到回信，水路至少要10天时间。

若遇紧急情况，根本来不及。

“需要一种更快的通信方式……”林梦喃喃自语。

忽然，前世看过的谍战片中的紧急信号系统从她脑海中掠过。

也许……她可以在不传递具体信息的情况下，先建立一套预警机制？

“紫鹃，取些不同颜色的丝线来。”

林梦设计了一套简单的视觉信号系统：悬挂不同颜色的绣品，代表不同含义。

·红色鸳鸯绣帕：有急事，速联络

·绿色山水绣屏：一切正常

·黄色菊花绣幅：有危险，谨慎行事

·蓝色云纹绣卷：按计划进行

同时，在苏州老宅的角门灯笼上，也可以做类似标记。

而江南到京城急信的传递，后期可以设立自己的驿站体系。

“但这只能传递最简单的信号。”林梦对紫鹃解释道，“真正的信息还是要靠密码信。不过这样至少能让我们知道何时该期待来信，何时该警惕。”

紫鹃这次终于完全明白了：“就像烽火台点火一样？”

“正是！”林梦欣慰地笑了，“紫鹃，你真是越来越聪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