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绞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又是一年冬季。
腊月的京城，银装素裹，呵气成冰。
寻常人家的餐桌上，早已不见半点绿色，唯有窖藏的萝卜、白菜勉强支撑。
然而，就在这一片肃杀灰白之中，京城西郊，一片占地五百亩的奇异建筑群，却悄然孕育着违背时令的生机。
这便是林梦投入重金、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琉璃暖棚”。
她借鉴了现代温室大棚的理念，结合此时此地的条件，进行了巧妙的改造：
顶部并非昂贵的全玻璃——此时玻璃亦属珍贵，而是采用了大块、透明度极高的明瓦与价格相对低廉、但透光性尚可的特定琉璃板拼接覆盖，最大限度地采集冬日宝贵的阳光。
棚内，则盘绕着由陶管和砖石构筑的“火墙”系统。
烟火道设计精巧，只需在特定灶口投入煤炭或耐烧的木薪。
热量便能均匀地传导至整面墙壁，再缓缓释放到空气中，如同给这片土地盖上了一床温暖的“热毯”。
暖棚内，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湿润温暖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畦垄整齐，新翻的泥土黝黑肥沃。
一畦畦嫩绿的菠菜、茼蒿、小油菜长势喜人，水灵灵的黄瓜顶着黄花，甚至还有几株番茄苗试探性地结出了青涩的果实。
十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农，穿着单衣，正按照林梦制定的“章程”，细心地进行灌溉、掐尖、授粉等作业。
这些技术，多是林梦将现代知识“翻译”成古人能理解的语言，结合老农的经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东家，您看这黄瓜，再过七八日，便能采摘头一茬了！”
负责暖棚管理的冯老伯脸上满是褶皱的笑，指着那翠绿欲滴的瓜条，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他在田里刨食一辈子，从未想过能在寒冬腊月里种出这般水灵的夏秋菜蔬。
林梦裹着一件银狐皮斗篷，站在暖棚入口，感受着内外悬殊的温差，眼中也流露出欣慰之色。
这五百亩温室，不仅是她商业版图上至关重要的一环，更是她验证自己理念、对抗这个时代局限的一次成功实践。
今冬首批成熟的少量反季蔬菜，被精心包装，以“绛珠斋·冬令鲜品”的名义，首先进献入了宫中。
当那翠绿的黄瓜、鲜嫩的菠菜出现在皇帝和各位娘娘、皇子的膳桌上时，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在万物凋零的冬季，这一抹青翠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口腹之欲的满足，更是一种近乎“逆天”的感官冲击与心理愉悦。
皇帝龙颜大悦，不仅给予了丰厚的赏赐，更默许了内务府与绛珠斋签订了长期供应的契约，价格自然极为优渥。
同时，限量流入顶级权贵市场的少量蔬菜，更是被炒到了天价，往往有价无市。
仅仅这一冬，反季蔬菜一项，便为林梦带来了超过十万两白银的净利，名声更是响彻京城顶层圈层。
然而，木秀于林林，风必摧之。
林梦这违背时令、点翠成金的奇迹，深深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也让她庞大的暖棚体系，成为了敌人攻击的绝佳目标。
忠亲王萧弘毅坐在暖阁中，听着手下关于“琉璃暖棚”日进斗金以及宫中赞誉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能阻止这女人的崛起，反而让她借着皇家的势，越发风光。
“五百亩暖棚……哼，倒是好大的手笔。”忠亲王冷哼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紫檀桌面。
“既然是靠‘火墙’取暖，那便是吞金的巨兽，一刻也离不开煤炭薪柴。断了她的‘食’，看她那满棚的娇贵菜蔬，还能不能绿得下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身旁的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林梦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供应稳定的几家煤商、柴商，纷纷以各种理由推诿，要么说货源紧张，要么直接抬价数倍。
负责采买的宋砚多方奔走，却收效甚微。
暖棚每日消耗的燃料是惊人的，库存正在飞速下降。
绛珠斋内，林梦看着宋砚呈上的最新报告，眉头紧锁。
不仅仅是民生维艰，更严重的是，英亲王在北境苦战已有近两年。
战马需要精料，士卒需要御寒，打造、维修兵器的工坊更需要大量的煤炭和木炭！
林梦深知，弘远此次远征，是一场持久战，后方军事补给和士兵们的炊事也不容小觑。
若北境因燃料问题而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查清楚了？”林梦的声音在温暖的室内也带着一丝寒意。
宋砚面色凝重：“基本确定。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忠亲王授意其掌控的漕帮，以‘河道冰封、运力不足’为由，扣压了至少三批原本应发往京城及北境的关键煤船和薪柴。”
“这些物资，如今就囤积在通州码头往南三十里，一个属于漕帮的隐秘仓库和露天货场里。”
“囤积居奇，扰乱民生，更意图断我北境命脉……好一个忠亲王！”林梦眼中寒光一闪。
这是釜底抽薪的毒计，既要让京城陷入混乱，动摇英亲王在京的根基，要直接瘫痪北境的军事准备。
“忠伯。”林梦看向一直沉默立在阴影里的老管家。
韩忠踏前一步，身形依旧如山岳般沉稳，但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已燃起冰冷的火焰。
“姑娘，老奴在。”
“我们等不起朝廷扯皮，也耗不起。必须尽快打通这条燃料通道。”林梦的语气斩钉截铁。
“既要夺回物资，也要给漕帮，给他们背后的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韩忠微微颔首：“老奴明白。此事，宜快，宜狠，不宜暴露。”
不过数天，京城西郊的暖棚内，温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冯老伯焦急地汇报，有几处火力较弱的棚区，菜苗已经出现了冻伤的迹象。
若再得不到充足的燃料，不出五日，这五百亩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青翠，将尽数化为枯黄冻毙的残骸。
不仅巨大的投入血本无归，与宫中的契约无法履行，更是致命的打击。
林梦意识到，这不是商业竞争，而是你死我活的绞杀。
妥协与哀求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