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很心痛“她”
“紫鹃。”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梦指尖无意识地在锦被上轻点，如同敲击无形的键盘。
“姑娘，你醒了？可是要喝水？”紫鹃连忙上前，眼圈还是红的，手里还端着那碗快凉了的药。
“不，”林梦看着她，眼神清亮逼人，她下意识地想像以前一样推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手指抬到一半生生忍住，转而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
“去，想办法悄悄告诉咱们从扬州带来的老人，我想见见他们。特别是……管事的忠伯。”
她顿了顿，继续吩咐，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另外，把我从那边带过来的所有箱笼账册，无论大小，都整理出来，送到我这里。对外就说……我病体支离，为父亲清点遗物，以寄哀思。”
（内心OS：完美！理由充分，情感饱满，符合人设，还能光明正大查账本！我真是个天才！）
紫鹃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姑娘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格外懂事。
但那过分冷静的眼神和条理清晰的指令，又让她觉得哪里怪怪的：“姑娘，看来你是真的忘记了，上次陪你回京的只有忠伯，他一直就住在府上呢，我一会去请。你说的箱笼，确实有带过来，我这就去办。你先把药喝了吧？”
林梦瞥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内心疯狂摇头：NO！NO！NO！这玩意儿说不定就是让我一直好不了的元凶之一！
她微微蹙眉，发挥演技，柔弱地偏过头：“方才说了这会子话，又有些恶心反胃……先放着吧，等我缓一缓再喝。罢了，你先去办事要紧。”
她没忘记自己的“核心设定”——林妹妹，所以，举手投足，说话办事，尽力而为吧。
打发了紫鹃，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被贾府高墙框住的四角天空。
……剧烈的咳嗽终于稍稍平息，林梦（黛玉）靠在引枕上，胸口依旧闷痛，但大脑却像被冰水浸过一样，异常清醒寒冷。
刚才那一番对自身资源的盘点，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几件散落的武器。
但更清晰的，是感知到了四周潜伏的、嗅着血腥味围拢过来的饿狼。
最大的危机，并非这具身体的病弱，也非初来乍到的迷茫。
这危机，来自于足以吞噬自己的贾府！
要摆脱它的唯一办法——
是钱。是足以支撑自己从贾府脱离出去的资金！
“姑娘，刚才我去跟王夫人还有琏二奶奶说了扬州带来的箱笼的事，可……可她们……”
“她们如何……？”
“她们说，你现在身子弱，正在养病，也頗年幼，不宜执掌那部分……”
……
紫娟还在说着什么，但是此刻林梦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潇湘馆的墙壁，看到荣国府那雕梁画栋下隐藏的贪婪。
王夫人那张总是带着慈祥佛珠却也难掩精明的脸，王熙凤那泼辣笑闹背后算计一切的丹凤眼，甚至邢夫人那看似愚懦实则嫉妒的注视……
书中的人物仿佛立体般在她眼前飘过，她们看待她，或许有几分亲戚情分，但更多恐怕是看待一块无主肥肉的垂涎。
那是林梦已在书中读出的场景：她们会哭着脸，拉着她的手，说“姑娘年纪小，不懂这些庶务，难免被底下人欺瞒”、“暂且交由公中打理，将来出嫁自然一份不少还给你”、“这都是为了你好，免得你劳心劳力伤了身子”……
“代为保管……”这是她听到的最后四个字。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然后呢？然后便是账目模糊，产业凋零，银子如同流水般填进贾府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巨大开销无底洞里！
等到她需要时，能剩下几分？只怕到时，她们还会倒打一耙，说她不知感恩，花了贾府多少多少银钱！
一股冰冷的怒意窜上脊梁，让她虚软的身体都微微发抖。
不是悲伤，是愤怒！（内心OS：替‘林妹妹’也替我自己憋屈！）
准确说，更多的是感到悲哀，此时，她才真正感受到了“林妹妹”的无助和孤苦！
明明这里都是她的亲人，可却谁都说不上话，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关心她的。处处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原来这就是“风刀霜剑严相逼”，孤苦伶仃无人依……
因为，她看到的只有算计，感受到的只有利益！
林梦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此刻正在隐隐作痛，而她心痛的人，是“林黛玉”……
“我不要这样的生活！”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更加清醒。
“我一定要为她赢回这一世的尊严，哪怕是拼了这条命！！”
林梦（黛玉）强撑着虚软的身体，走到梳妆台前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至极、瘦削可怜的脸庞。
眉宇间天然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轻愁，眼波流转间是江南水雾般的朦胧与脆弱——
这是原主林黛玉刻在骨子里的气质，也是她过去十几年人生的真实写照。
“孤高自许，目下无尘……”林梦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
这形象在诗词歌赋里或许是美的。
但在残酷的现实斗争中，尤其是她如今这般险恶的处境里，这无异于是给自己贴上“好拿捏”、“不食人间烟火”的标签。
只会让王夫人那些豺狼更放心大胆地来吞吃她的利益！
“不行，必须得改！”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而坚定，“但也不能变得太快太突兀，引人怀疑。”
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接受、甚至心生怜惜（或轻视）而不深究的理由。
林黛玉是因为“金玉良缘”的结合，当晚就吐血+“气若游丝”，这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一个念头迅速在她脑中成型。
“因父去世而悲痛过度，加之宝玉和宝钗的大婚，导致性情大变，变得冷静、有主见。”
对！就是这样！
极致的悲伤，足以改变一个人。
从整日以泪洗面、沉浸在哀伤中无法自拔，到因为看清世情冷暖、意识到无所依靠而被迫坚强起来……
这个转变，顺理成章！
这不仅能解释她后续一切“出格”的行为（比如过问家产、培养心腹），还能更好地保护她——
一个因悲伤而“变了性子”的女孩，做出什么不合常理的事，不都情有可原吗？
甚至，还能麻痹对手，让她们觉得她只是“一时受了刺激”，而非有了长远的谋划。
（内心OS：新皮肤就位，“因悲致变”限定版林黛玉，上线！）
林梦对着镜中的自己，扯出一个极淡却意味复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