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明枪暗箭

然而，不过三两日光景，风向悄然转变。

先是几位以刚直闻名的清流御史，在某个诗会上“偶然”谈起女子经商之事。

“女子为何不能经商？汉代有巴寡妇清富可敌国，唐代有女商周氏名满长安。只要守法经营，于国于民有利，便是好事！”一位老御史捋须道。

另一位接口：“说起这个，那位绛珠斋的林姑娘倒是难得。听闻她每年拨出三成利润，在江南开设义塾、施药救人，这般仁义商贾，如今可不多见了。”

很快，这几番议论被有意无意地传扬开来。

紧接着，京城小报上开始出现一些“趣闻”：

太医院周院使的侄儿，在赌坊一夜输掉五千两银子；周家“济世堂”以次充好，将发霉药材掺入军中用药……

流言的重心，不知不觉地从林梦转到了周家。

林梦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寻常。

她唤来柳湘莲：“去查查，最近京城的风向，是谁在暗中引导？”

不过一日，柳湘莲便带来了回音。

“姑娘猜得不错。”柳湘莲神色有些微妙，“清流那边，是受了北静王府的请托。”

“而那些小报消息……来源更隐秘，但似乎与英亲王府的那位冷公公有关。”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事。周院使昨日告病，闭门谢客。”

“据说前夜，有人在他书房留了一封信，内容无人知晓，但周院使看后当即脸色大变，第二天就称病不出了。”

林梦手中的笔顿住了。

她想起那个雪夜，弘远说“若遇难处，可寻冷公公”。

原来，他早已为她布下了这道无形的护盾。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感激他的回护，却又有些不服气——自己本可以应对的。

但这种情绪很快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感取代。

他本可以大张旗鼓地为她撑腰，却选择了如此迂回而尊重的方式，既护住了她的名声，又保全了她的颜面。

这份用心，何其珍贵。

几日后，皇商竞投如期举行。

林梦的“绛珠药业”凭借出色的成药样品和合理的报价，成功夺得两个品类的供药资格。

而周家的“济世堂”，因连日来的负面传闻，最终黯然落选。

竞投结束后，弘远邀林梦过府，说是得了新茶，请她品鉴。

书房内，茶香袅袅。

二人对坐，却只谈风月，不说正事。

弘远细细讲解着茶经，仿佛近日京中的风波与他毫无干系。

林梦也不问，只是含笑听着，时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

茶过三巡，林梦接过随行的紫娟手里一个精致的食盒，轻轻推到他面前。

“近日闲来无事，学着做了些点心。”她语气随意，仿佛真是临时起意，“殿下尝尝可还入口？”

食盒里是几块做成梅花形状的糕点，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弘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笑意。

他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清甜不腻，中有回甘。似乎……还加了茯苓、山楂？”他精准地说出了药材成分。

林梦微笑：“殿下好舌力。近日春燥，这些药材最是健脾开胃。”

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这糕点是她亲手所做，药材是她精心调配，其中感念之意，关怀之情，尽在不言中。

弘远将食盒小心盖好，放在案头显眼处：“多谢林妹妹美意。这点心……我会好好品尝。”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温柔：“林妹妹近日辛苦，竞投成功实至名归。日后若有需要，王府的库房中有几本失传的药典孤本，或对姑娘有所助益。”

林梦心中一暖，含笑点头：“那便先谢过殿下……弘远了。”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让弘远眼中漾开难以抑制的笑意。

窗外春风拂过，带来满院花香。

书房内茶香药香交融，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悄然滋长的情愫。

他护她于无形，她谢他于无声。

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默契的言语。

暮春的夕阳将马车的身影拉得老长。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车内，林梦正与便装出行微服私访的弘远对坐弈棋。

“这步棋，你走得太过冒险了。”林梦落下一子，封住了弘远的攻势。

弘远唇角微扬：“兵行险着，方能出奇制胜。”他指尖黑子正要落下，忽然动作一顿。

几乎同时，林梦也察觉到了异常——车外过于安静了。

原本熙攘的街道，不知何时竟鸦雀无声。

“弘远……”她刚开口，便被弘远抬手制止。

他侧耳凝听，面色渐沉：“有埋伏。”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骤起！

数支弩箭疾射而来，狠狠钉入车厢壁板。

马车猛地一震，随即传来车夫的惨叫和马匹的惊嘶。

“低头！”弘远低喝一声，已将林梦护在身后。

剑光一闪，他腰间佩剑已然出鞘，格开一支射穿车帘的冷箭。

马车被迫停在一处窄巷中。

窗外人影晃动，至少有十余名黑衣蒙面的刺客，手持兵刃，步步逼近。

“待在我身后。”弘远声音沉静，不见丝毫慌乱。

他一把扯下车帘，迅速观察外界形势。

林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快速扫视窗外：前后皆被堵死，左侧是高楼墙壁，右侧是……

“右侧第三个窗口无人把守，窗台较低，或可突围。”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刺客主力在前，后路只有三人，应是防备我们逃脱。”

弘远惊讶地看她一眼，随即会意：“好眼光。”他剑尖微挑，“我开路，你跟上。”

“等等。”林梦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这是我配的迷魂散，待会我数到三，撒向后方刺客，你趁乱突围。”

弘远略一凝眉，点头示意明白。

“一、二、三！”

林梦猛地掀开车窗锦帘，将药粉奋力一撒。

白色粉末随风扩散，后方的三个刺客猝不及防，顿时呛咳不止，视线模糊。

就在这一瞬，弘远如猎豹般跃出车厢，剑光如电，直取前方首领。

林梦紧随其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匕——那是她一直贴身携带的防身之物。

刀剑相交之声骤起。

弘远武艺高超，以一敌多仍不落下风，但明显意在拖延，为林梦创造机会。

“右窗！”他格开一记劈砍，急声道。

林梦却未立即撤离。

她敏锐地注意到一个刺客正悄悄绕到弘远背后，举刀欲劈。

“小心身后！”她惊呼的同时，手中短匕已脱手飞出——情急之下，本能使然。

匕首精准地划过那刺客的手腕，惨叫声中，钢刀落地。

弘远回头瞥见这一幕，眼中震惊一闪而过，手下却毫不留情，剑势更加凌厉。

“他们的目标是你！”林梦忽然喊道，“刺客只攻不杀，意在生擒！”

弘远顿时明了：这是要活捉他作为人质！

攻势立刻一变，从防守转为狠戾的杀招。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赵启明的怒吼：“护驾！保护王爷！”

援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