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黛玉本“玉”Cosplay
次日清晨,贾府依旧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戚和慌乱之中。
黛玉坐在妆台前,任由紫鹃为她梳理长发,目光却透过模糊的铜镜,落在窗外匆匆走过的仆役身上。
突然,她似乎恍过神来,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昨日……可听见怡红院那边有什么特别动静?”
紫鹃手上动作不停,轻声道:“回姑娘,听雪雁说宝二爷昨夜……歇在奶奶屋里,和先前一般,一早还起来,说要随老爷们一起去宫门外跪灵呢。”
(林梦内心OS:怎么这么……正常?还能去跪灵?这接受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还是说……)
一个更惊人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莫非是我的出现,就像一只闯入红楼世界的蝴蝶,只是轻轻扇了下翅膀,就已经开始改变某些故事的走向了?
宝玉没疯,是不是意味着……后续很多事,都可能不再按我知道的那个剧本走了?
这个认知让她后脊背窜起一股战栗,有恐惧,也有混杂着茫然与隐隐兴奋的刺激感。
未来,变成了一片笼罩着迷雾的未知海域?
但不管时间线怎么变,元春娘娘薨了这件事,看来是雷打不动的“固定剧情”了。
也好,大树倒了,猢狲才容易乱,我才好趁机摸鱼。
那就先把这个“已知”的危机,变成我的机遇吧。
她又看来一眼前厅墙壁上的挂钟,告诉自己,一定要赶在贾母入宫哭丧前去请安。
她特意选了一身毫无纹饰的月白色素绒袄裙,脸上未施脂粉。
长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绾起,完美扮演着一个被双重悲痛(父丧、情伤?)击垮的孤女。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眼神,努力将那抹属于“林梦反骨”的锐利深深隐藏,只留下浓得化不开的、符合外界期待的悲伤和疲惫。
她扶着紫鹃的手,一步一颤地走向荣庆堂,心里却飞速盘算着:宝玉的异常只是一个开始。
既然自己最大的“已知”优势可能正在消失,那她就必须更谨慎,更敏锐,从每一个细微的变动中捕捉新的信息,调整自己的计划。
(林梦内心OS:有意思。原来我不是来走剧本的,我是来亲手改写剧本的。林妹妹肯定会优雅地一挥丝帕,说一句:“罢了,这样反而更有挑战性,此番更妙!”哇,随时随地真人版Cosplay,我也是服了我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内心戏都压入心底,脸上只剩下恰到好处的脆弱与哀戚,准备踏入那片因为元春薨逝而哀声一片、却也因为未知变动而暗流汹涌的战场。
荣庆堂内,贾母歪在榻上,老泪纵横,一夜之间似乎又苍老了许多。
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等皆在一旁垂泪伺候,个个眼圈红肿,面色惶然。
宝玉也呆呆地坐着,神情麻木。
整个厅堂被一种末日将至的悲观氛围紧紧包裹。
林梦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她艰难地走上前,未语泪先流,朝着贾母盈盈拜下,声音哽咽破碎:“祖母……节哀……保重身子……”
贾母见她如此模样,更是悲从中来,伸出颤抖的手拉住她:
“我的儿……你怎么也来了……你自己还是个病人儿呢……快起来,快起来……”
王夫人用帕子拭着泪,也瞥了她一眼,见其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只当她是吓坏了兼之旧疾复发,并未多想。
林梦就着贾母的手起身,坐在一旁的绣墩上,低垂着头,默默垂泪。
待堂内悲声稍歇,她才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贾母,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足以让满屋子的人都听见:
“祖母,娘娘薨逝,家中遭此大难,黛玉本不该此时再拿琐事来烦扰您……只是……”她哽咽了一下。
“只是昨夜梦见父亲……父亲质问我,为何不替他守足孝道,为何不整理他的遗稿……”
“我心中实在难安,惶恐惊惧,病体愈发沉重……”
她恰到好处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贾母连声道:“快别说了,你的孝心,你父亲在天之灵定然知晓的!”
林梦缓过气,继续用那种气若游丝却异常坚持的语气道:
“求祖母允准……黛玉想从今日起,在这潇湘馆内,为父亲诵经祈福百日,聊表哀思,也全了为人子女的心。”
“期间……期间还需整理父亲留下的书籍、诗稿、信函……”
“那里面的字字句句,都是父亲的心血,黛玉想着,或许能从中找到些许安慰……”
她特意微微停顿,然后仿佛不经意地,又极轻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与之相关的一些旧账目文书,也需一并理一理,免得时日久了,底下人弄丢了或记差了,将来对不上,反倒不好……”
荣庆堂内的悲声尚未止歇,林梦(黛玉)那番情真意切、又紧扣着“孝道”二字的请求,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暗涌。
果不其然,王熙凤第一个按捺不住。
她眼下乌青,显是彻夜未眠处理府中骤起的混乱,此刻强压着烦躁,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开口道:
“林妹妹的孝心自然是好的,只是……你如今病着,自个儿身子最要紧。”
“那些账本文书最是耗神费心,库里东西也杂乱,明儿个再累坏了你。不如暂时放一放……”
她的话还没说完,坐在上首的贾母便沉沉地叹了口气,打断了她:“凤哥儿,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怕玉儿劳神。”
“可正是这孩子有这片纯孝之心,才更显得难得!”
“她父亲去得突然,留下这点东西,她如今想亲手整理、祈福,这是天经地义!”
“我贾家诗书传家,最重孝道,难道还能拦着不成?免得让外人知道了,以为我们府上连这点体恤之心都没有,倒像是……”
贾母的话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扫过王熙凤。
同时,也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旁边撵着佛珠、默不作声的王夫人。
王夫人接触到婆婆的目光,心里一咯噔,到了嘴边的异议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岂能听不出老太太的弦外之音?
在这风口浪尖,贾府刚失了最大的倚仗,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若此时连外孙女为亡父尽孝的请求都要驳回,传出去,贾府“宽厚仁德”的名声还要不要?
岂不是坐实了那些“图谋孤女产业”的污糟猜测?
她只能微微垂下眼,指尖用力掐着佛珠,低声道:“老太太说的是。还是老太太思虑周全。只是黛玉的身子……”
“罢了,”贾母摆摆手,显是心意已决,“就让她去吧。”
“找些轻省的账目文书给她看看,全当是个念想。库房里她父亲的东西,也挑些笔墨纸砚、旧书文稿送过去,让她有个寄托。”
“凤丫头,你安排个稳妥人,把东西给玉儿送去,其余的不必动,也省得她劳心。”
贾母这话,既是允了,也是划了界限——只给一部分,意思到了即可。
王熙凤何等机敏,立刻明白了贾母是要全了面子,又不想真让黛玉接触核心。
她心下虽仍觉得不妥,但见贾母态度坚决,王夫人也不再反对,自己又实在被宫里府外的事搅得焦头烂额。
便顺势应承下来:“是,老祖宗。还是您想得周到。我这就让林之孝家的去办,定挑些妥帖的给林妹妹送去。”
一场小小的风波,在贾母的定调下,看似平息了。
林梦心中一定,挣扎着又要起身拜谢:“黛玉……谢外祖母、舅母、凤姐姐成全……”
“快歇着吧!可怜见的……”贾母连忙止住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