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宫阙惊变
几乎就在松峰围场鸣镝响箭破空而起的同一时刻，上京会宁府城内，也骤然风云变色！
“副都元帅（完颜宗望）有令！奉陛下密旨！捉拿叛逆宗磐及其党羽！封控城门！敢有异动者，杀无赦！”
随着宗望（斡离不）那威严而充满杀气的号令声在宫门广场响起，早已秘密集结在副都元帅府及几处隐秘军营的数千精锐兵马——多是宗望、宗干的旧部和忠诚于皇室的宫廷侍卫、部分城防军——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瞬间露出了獠牙！
宗望一身戎装，跨坐高头大马，手持金批令箭，亲自坐镇指挥。他虽称病未去围猎，此刻却龙精虎猛，目光如电。少师完颜宗干、尚书右丞相完颜希尹、太傅韩企先皆立于其侧，神情凝重。
“第一队！随本王直扑左丞相（宗磐）府邸！擒贼擒王！”
“第二队！分头包围粘罕（宗翰）元帅府！控制其留守人员，查封府库文书！”
“第三队！封锁各主要城门、要道！许进不许出！切断内外联系！”
“第四队！按名单，抓捕粘罕、宗磐在京主要党羽！一个不许漏网！”
一道道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轰然应诺，迅速分成数股钢铁洪流，在将领带领下，杀气腾腾地扑向各自目标！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瞬间打破了京城的宁静，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街道上蔓延。
左丞相完颜宗磐的府邸，此刻尚沉浸在主人权势熏天的虚假平静中。府门大开，守卫松散，浑然不知大祸临头。
“轰！”一声巨响！府邸那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攻城槌狠狠撞开！宗望一马当先，率领如狼似虎的士兵蜂拥而入！
“奉旨拿人！反抗者死！”
“缴械不杀！”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仆役的惊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府邸。宗磐豢养的少量护卫哪里是精锐禁军的对手，稍作抵抗便被砍翻在地，余者纷纷跪地投降。
宗磐正在后花园凉亭中悠然品茶，做着借宗翰之力重登大位的美梦。突如其来的喊杀声让他手中茶杯“啪”地摔碎在地！他猛地站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完了！”一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他太清楚这声音意味着什么！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小皇帝和宗望等人动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更没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粘罕，竟然在围场就栽了？！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宗望已带着亲兵如旋风般冲入花园，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蒲鲁虎（完颜宗磐女真名）！你勾结粘罕，欺君罔上，祸乱朝纲！陛下有旨，即刻擒拿问罪！还不束手就擒！”宗望的声音如同寒冰，不带一丝感情。
宗磐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刀锋，再看看四周密密麻麻、杀气腾腾的士兵，以及宗望身后那些熟悉的面孔——宗干眼中是痛心与失望，希尹和韩企先则是冰冷的审视。他所有的野心、算计，在这一刻彻底化为泡影。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攫住了他。
“我…我…”宗磐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他颓然地闭上眼，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士兵上前，剥去他的官服，用绳索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押下去！严加看管！”宗望一挥手。曾经显赫一时的左丞相，如同丧家之犬般被拖走。
与此同时，其他几路兵马进展也异常迅速：
元帅府陷落：宗翰的都元帅府留守兵力薄弱，且群龙无首，面对突如其来的大军包围，稍作象征性抵抗便开门投降。府库、文书档案被迅速查封控制，那些奢华的御用器物成为了僭越的铁证。
城门封锁：各主要城门被宗望的兵马牢牢控制，禁止任何人出入。城内外的消息被彻底隔绝。
党羽落网：按照事先拟定的名单，粘罕和宗磐在京的核心党羽——如那位献媚的蒲察石鲁，以及多位依附他们的将领、文官——被从府邸、衙门甚至青楼楚馆中一一揪出。反抗者格杀勿论，大部分则被迅速擒获，投入大牢。
整个抓捕行动迅捷、精准、狠辣，如同雷霆扫穴！在宗望的周密部署和绝对武力下，粘罕和宗磐苦心经营的上京势力网络，不到半日便被连根拔起，土崩瓦解！京城迅速被“帝党”力量牢牢掌控。
当夕阳的余晖染红上京城头时，这场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已基本落下帷幕。皇宫内，灯火通明。
完颜亶端坐于龙椅之上，听着宗望等人详细的禀报：宗翰被擒，正由宗弼押解回京；宗磐束手就擒；其党羽主要成员悉数落网；京城已完全控制；各地尚未接到消息，暂无异常……
年轻的皇帝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冷酷的笑容。他环视着阶下疲惫却神情振奋的重臣：宗望、宗干、希尹、韩企先，还有刚刚风尘仆仆赶回、复命的宗弼（兀术）。
“诸卿辛苦了！”完颜亶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与掌控力，“逆贼授首，朝纲得肃，皆赖诸卿忠勇智谋！朕，绝不会忘记今日歃血之盟！”
他目光扫过被押解上殿、狼狈不堪的宗翰和宗磐。宗翰的锁链在青砖上拖出刺耳声响，这位曾横扫中原的“粘罕”虽披头散发，却仍怒目圆睁，虬结的脖颈青筋暴起，铁钳般的双手死死攥着锁链，仿佛下一秒就要挣开束缚，将满堂权贵撕成碎片。而身旁的宗磐早已没了往日威风，锦袍沾满泥浆，面如死灰地瘫软在地，发髻松散地垂落，涎水顺着嘴角滴在盘龙柱的雕花底座上，与宗翰迸发的兽性形成诡异对照。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殿内冲撞，仿佛金初开拓的野性与朝堂倾轧的阴鸷，在此刻完成了惨烈的交接。
“将二贼…押入天牢，严加看守！待朕…慢慢处置！”完颜亶冷冷地下令，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仁慈。他知道，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大金的朝堂，将迎来一场彻底的血洗与重塑。而属于他完颜亶的时代，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后，终于真正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