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诱敌入瓮
虎啸涧内,杀声震天。金军的黑色狂潮,如同决堤的黄河之水,汹涌澎湃地灌入狭窄的山谷。最前方的铁浮屠重骑,人马俱披厚重冷锻铁甲,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沉重的马蹄践踏着冻土和嶙峋的碎石,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将杨再兴那支仅存的、正在做最后决死搏杀的数百赤色骑兵,瞬间淹没!
铁蹄无情地踏过倒地的躯体,沉重的长矛和马槊轻易刺穿残破的皮甲。惨叫声被更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和战马的嘶鸣所掩盖。那面浴血的“杨”字将旗,在黑色的钢铁洪流中挣扎了几下,最终被无数马蹄踏倒,消失在滚滚烟尘之中。
金兀术亲率中军,在亲卫铁骑的簇拥下冲入谷口。眼前的一幕让他胸腔中复仇的烈焰燃烧到极致,发出快意而狰狞的狂笑:“哈哈哈!岳飞!你的大将已殁,看你这厮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谷内两侧陡峭的山壁,除了嶙峋怪石和光秃秃的树枝,一片死寂。
谷底的道路在庞大的军队涌入后迅速变得拥挤不堪,后续的步卒和辎重被阻滞在越来越狭窄的通道上,人喊马嘶,秩序开始出现混乱。
“传令!前军加速!给本王冲出谷去!直捣岳飞大营!”金兀术的战刀指向山谷另一端隐约可见的出口光亮,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狂傲。他仿佛已经看到岳飞的帅旗在自己铁蹄下折断的景象。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三声凄厉、悠长、穿透云霄的号角声,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召唤,猛然从虎啸涧两侧最高的山峰之巅炸响!这号角声是如此突兀,如此冰冷,瞬间压过了谷底所有的喧嚣!
金兀术脸上的狂笑骤然僵住!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头顶!他猛地抬头!
几乎在号角声落下的同一刹那!
“嗡——!!!”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灵魂震颤的巨大嗡鸣声,如同死神的磨盘开始转动,从两侧陡峭的山崖密林中轰然爆发!那不是单一的声响,而是成千上万张最强悍的神臂弓、克敌弓弓弦同时被激发到极限的恐怖共鸣!声音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音浪,狠狠砸向谷底!
金兀术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他看到——
两侧高耸的山崖之上,如同变戏法般,瞬间竖起了密密麻麻、如同森林般的赤色旗帜!那旗帜中央,斗大的“岳”字,在阴沉的天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灼痛了他的眼睛!旗帜之下,是无数宋军弓弩手冰冷而充满杀意的脸庞!他们手中的强弓硬弩,早已蓄满了死亡的力量,冰冷的箭簇闪烁着寒星,对准了谷底那挤作一团、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金军!
“放!”一个冰冷如铁、仿佛蕴含着整个北地寒冬的声音,穿透云霄,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宋军弓弩手的耳中。那是岳飞的声音!
“崩——!!!”
天地为之失色!
比暴雨更密集!比冰雹更狂暴!遮天蔽日的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如同死亡的黑色风暴,从两侧悬崖之上,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着狭窄谷底那密密麻麻的金军人马,倾泻而下!覆盖了每一寸空间!
“噗噗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闷响瞬间连成一片,如同地狱的鼓点!谷底的金军,无论是刀枪不入的铁浮屠重骑,还是轻装的拐子马和步卒,在这从天而降的死亡风暴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纸糊!沉重的破甲箭轻易洞穿铁浮屠引以为傲的冷锻铁甲,将其连人带马钉在地上!轻甲和皮甲更是如同无物,箭矢透体而过,带起一蓬蓬凄艳的血雾!战马悲鸣着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士压成肉饼;士兵被数箭、数十箭同时贯穿,如同刺猬般栽倒;拥挤的队形成了死亡的放大器,每一支落下的箭矢几乎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惨叫声、哀嚎声、战马濒死的嘶鸣、兵刃坠地的铿锵……瞬间汇成一股令人崩溃的恐怖声浪,在狭窄的山谷中疯狂回荡、叠加!谷底顷刻间化为血海炼狱!浓重的血腥味冲天而起,连高空盘旋的秃鹫都发出了兴奋的尖啸!
“轰!轰!轰!轰隆——!”
箭雨未歇,更恐怖的雷霆紧随而至!虎啸涧两侧的高地上,一门门早已校准好诸元的虎蹲炮、旋风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沉重的石弹、包裹着火药和铁蒺藜的“霹雳炮”子窠,如同陨石天降,狠狠砸入谷底早已混乱不堪的金军阵中!
石弹落地,翻滚跳跃,所过之处,人马俱碎,筋骨断裂声不绝于耳!爆炸开来的“霹雳炮”,则迸射出无数燃烧的碎片和致命的铁蒺藜,如同死神的镰刀,在人群中疯狂收割!烈焰瞬间升腾,点燃了辎重、点燃了尸体、点燃了垂死挣扎的士兵!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金兵如同落叶般掀飞!
箭如雨下!炮似惊雷!烈焰焚天!狭窄的虎啸涧谷底,彻底变成了搅拌血肉的磨盘!金军的建制在瞬间被摧毁!恐惧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铁浮屠的钢铁壁垒被从天而降的打击撕得粉碎,拐子马失去了腾挪的空间,步卒更是如同待宰的羔羊!无数金兵丢盔弃甲,哭喊着、推搡着,像无头苍蝇般在炼狱中乱撞,只为寻找一条根本不存在生路!自相践踏造成的伤亡,甚至超过了宋军的远程打击!
“稳住!不许乱!向前冲!冲出去!”金兀术在亲卫用巨盾拼死组成的盾墙后,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却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惨嚎中。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军如同雪崩般崩溃,看着那象征着死亡的赤色旗帜在两侧山崖上冷酷地飘扬,一股冰冷的绝望第一次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明白了,自己踏入了岳飞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这虎啸涧,就是为他三十万大军挖掘的坟墓!
就在金军被这从天而降的毁灭打击彻底打懵、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之际——
“杀——金寇——!!!”
一声穿云裂石、饱含着无尽悲愤与杀意的怒吼,如同惊雷般从山谷靠近出口的方向炸响!那声音,赫然是杨再兴!他竟然未死!
只见山谷出口附近的一片乱石堆后,烟尘猛地炸开!杨再兴如同浴血重生的魔神,再次跃出!他浑身浴血,甲胄破碎,身上插着的断箭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肩头一处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汩汩冒血,脸上更是被烟火熏得漆黑,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比地狱烈焰更炽热的战意!他身后,竟奇迹般地跟随着数百名同样伤痕累累却战意冲霄的岳家军骑兵!显然,在最危急的关头,他们利用地形和烟尘的掩护,奇迹般地躲过了铁浮屠的第一波碾压!
“兄弟们!随我——杀!”杨再兴的吼声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却充满了撼人心魄的力量!他手中不知何时又夺来一杆大枪,一马当先,率领着这支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赤色洪流,如同烧红的铁锥,朝着金军混乱不堪、首尾难顾的中后军侧翼,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决死冲锋!
“杀!”数百勇士的怒吼汇成一股不屈的洪流!他们根本不顾自身伤势,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生存意志,都灌注在这一次冲锋之中!长枪如林,狠狠刺入因炮火和箭雨而陷入混乱、失去阵型的金军步卒群中!
与此同时,山谷两侧的密林中,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无数岳家军的步卒和轻骑,如同下山猛虎,顺着预设的坡道和绳索,迅猛扑下,狠狠撞入金军早已崩溃的边缘部队!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岳家军憋了许久的怒火和杀意,在此刻彻底爆发!
前有杨再兴亡命凿穿,侧有伏兵猛虎下山,上有箭雨炮火无休无止!三面绞杀!金军彻底崩溃了!最后的抵抗意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恐惧的尖叫取代了战吼,士兵们丢下武器,不顾一切地向后、向谷口的方向亡命奔逃!自相践踏,死伤枕藉!整个虎啸涧,彻底变成了金军的屠宰场和地狱!
“顶住!顶住啊!”金兀术双目赤红,声音嘶哑,挥舞着战刀试图阻止溃败,但大势已去。一发呼啸而过的石弹将他身旁一名擎旗的亲卫连人带马砸成肉泥,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身!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勒转马头,在亲卫拼死护卫下,裹挟在溃退的黑色潮水中,朝着来时的谷口亡命奔逃!什么统帅的威严,什么复仇的誓言,在死亡的阴影面前,都化为了泡影。他只想逃离这座血肉磨盘,逃离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岳”字帅旗!
兵败如山倒!黑色的潮水疯狂地涌向谷口,却在那里被自己丢弃的辎重、倒毙的尸体和狭窄的地形死死堵住!绝望的哀嚎和推挤踩踏,在谷口形成了另一个惨烈的景象。
虎啸涧内,箭矢破空声、火炮轰鸣声、刀剑碰撞声、濒死惨嚎声、战马悲鸣声……依旧交织成一片毁灭的乐章。赤色的浪潮在黑色的溃败中汹涌推进,无情地吞噬着一切。
那面巨大的“岳”字帅旗,高高飘扬在硝烟弥漫的东侧山崖之上,如同冰冷的裁决之眼,漠然注视着脚下这片由金兀术亲自率领三十万大军踏入的、由鲜血和死亡填满的绝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