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铁骑破夜
张宪那撕心裂肺的悲嚎还在夜风中回荡，身后那催命的铁蹄声却已踏碎了夜间的宁静！数十名黑衣骑士在火把摇曳的光芒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迅速逼近，将岳飞等人的退路彻底堵死！
“大哥！兄弟们！”张宪猛地抹去脸上的血泪，眼神决绝而愤恨，他轻轻将陈忠的遗体平放在冰冷的土地上，抄起腰刀，嘶声道：“是我连累了各位兄弟！你们快走！我留下断后！跟他们拼了！！”
“混账话！”岳飞沥泉枪一顿，发出沉闷的金石之音，他一步踏前，挡在张宪身前，目光扫过身边同样伤痕累累却战意未减的兄弟，“你我兄弟，同生共死！何来连累？！今日，要么一起杀出去，要么……”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王贵、牛皋、徐庆、杨再兴、张用，声音沉凝如铁，“……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兄弟们，怕不怕？！”
“怕？！”王贵咧嘴一笑，脸上血污也掩不住那份生死看淡的豪情，“大哥，从跟着师父学艺那天起，这条命就是拴在裤腰带上的！沙场上铁马金戈九死一生，何惧之有！”
牛皋更是将手中沉重的铁锏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如洪钟：“能跟大哥和兄弟们死在一处，杀他个天翻地覆，到了阎王殿，咱们接着当兄弟！接着大碗喝酒！接着杀敌！岂不痛快！！”徐庆、杨再兴、张用虽未多言，但那紧握兵器、视死如归的眼神，便是最好的回答！
岳飞胸中激荡，虎目含威，沥泉枪遥指前方汹涌而至的追兵，声震四方：“好！今日，咱们岳家兄弟！就跟这帮秦桧的鹰犬，拼个鱼死网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若有来世，兄弟们再聚首，精忠报国，扫平胡虏！杀——！”
“杀——！！”六条铁骨铮铮的汉子，爆发出震天的怒吼，残破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惨烈的战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血战将启之际！
“咻——！！！”
一声尖锐刺耳、撕裂夜空的响箭呼啸，从众人侧后方的密林深处骤然炸响！紧接着——
“轰隆隆——！！！”
如同鼓点般密集的马蹄声滚过大地，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由远及近，汹涌而来！这绝非秦桧那点追兵能拥有的声势！
火光！无数的火把瞬间照亮了黑夜！数百名身披厚重铁甲、连战马都覆着皮甲的重装骑兵，以惊人的速度从斜刺里杀出，瞬间切断了黑衣追兵的后路，更将岳飞等人半包围在中间！
为首一员大将，身材魁伟如山，身披玄铁重铠，手持一杆碗口粗的镔铁点钢枪！火光映照着他那张饱经风霜、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刚毅脸庞！正是威震两河的西军悍将——韩世忠！
“贼子休要猖狂！韩世忠在此！！”一声怒吼响彻夜空！韩世忠手中那杆重枪如同出海蛟龙，快如闪电般刺出！
“噗嗤！”
一名冲在最前的黑衣骑士，连人带马被一枪贯穿！鲜血与内脏狂喷！尸体被巨大的力量带飞出去，重重砸翻后面两人！
“众军听令！”韩世忠勒住战马，声如洪钟，清晰的传遍战场，“有活口的抓活口！抓不住——死的也行！总之，一个不许放跑！给老子围死了！”
“得令！！”三百重甲铁骑齐声怒吼，声浪震天！他们训练有素，迅速以岳飞等人为中心，结成一个巨大的、水泄不通的铁桶阵！冰冷的铁甲在火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泽，长枪如林，指向圈内的黑衣人！
局势瞬间逆转！
那鬼面首领肝胆俱裂！他做梦也想不到，在这远离汴京的荒野，竟会杀出韩世忠和他麾下这支重甲铁骑！眼看精心培养的手下在对方一个照面下就死伤惨重，他心知今日任务彻底失败，自己也在劫难逃！
“放下兵器！束手就擒！饶尔等不死！”韩世忠的副将厉声喝道。
鬼面首领眼中闪过绝望，他猛地回头，对着仅存的七八名同样吓破胆的手下嘶吼：“生死勿论！杀出去！！”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韩世忠铁骑冷酷无情的绞杀！铁蹄践踏，长枪攒刺！在绝对的力量和严密的阵型面前，黑衣人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惨叫声不绝于耳，片刻之间，便只剩下那鬼面首领一人，被数杆长枪死死逼在角落，浑身浴血！
“抓住他！”韩世忠喝道。
那鬼面首领自知无幸，眼中闪过片刻决绝，猛地一咬牙！
“咔嚓！”
一声轻响，他嘴角瞬间溢出黑紫色的污血，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神迅速涣散，软软地栽倒在地，气绝身亡！竟是早已在口中藏了剧毒！
“啧！可惜！”韩世忠看着那迅速毙命的尸体，浓眉紧锁，“没能抓个活口！”
此时，岳飞已带着众兄弟走上前来。他虽满身血污，疲惫不堪，但仍对着韩世忠抱拳行礼，声音带着激动和疑惑：“良臣兄！大恩不言谢！只是……你怎会在此？还带了如此多兵马？私自调兵，这可是……”
“哈哈哈哈哈！”韩世忠翻身下马，将长枪交给亲兵，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岳飞的肩膀，震得岳飞伤口隐隐作痛，“鹏举！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些鸟规矩？！”他笑声豪迈，震散了夜空的阴霾，“是张浚张枢密！他得了李相爷的信儿，知道你们要去听雨庄救人，怕秦桧那老狗下黑手，特意密令我率本部亲军，火速赶往听雨庄接应你们！”
韩世忠环视着岳飞等人疲惫而伤痕累累的身躯，又看了看地上陈忠的遗体，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我紧赶慢赶到了听雨庄，只看到一地狼藉和冲天火光！那秦熺小儿缩在庄子里当乌龟！我本想冲进去，又怕打草惊蛇。细看道上蹄印，去时七骑，回时蹄印更深更杂，还有新鲜血迹滴落！老子就断定，你们救人成了，但肯定有尾巴追着！一路顺着血迹和马蹄印，追星赶月，总算没来迟！”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秦桧这老狗，为了杀你们灭口，真舍得下本钱！连西凉快马都用上了！”
他顿了顿，虎目扫过自己身后那三百名肃立如铁塔、杀气腾腾的重甲骑兵，突然提高声音，大声问道：
“兄弟们！地上这些黑衣人，都是秦桧老贼的心腹爪牙！今天，你们拎着这几个将军的人头去秦桧府上，少说也能换回黄金千两！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刀锋刮骨，“老子现在问你们！你们之中，可有人为了荣华富贵，抓这几人去秦桧面前邀功请赏的？！！”
“唰！”
三百铁骑，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轰然单膝跪地！铁甲撞击之声如同惊涛拍岸！震耳欲聋的吼声冲天而起，带着无与伦比的忠诚与铁血：
“将军待我等恩重如山！情同手足！秦桧奸贼，祸国殃民，我等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岂敢背主求荣！将军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声浪滚滚，气冲霄汉！那凝聚的铁血意志，让岳飞等人也为之动容！
韩世忠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快慰的笑容，转身对岳飞道：“鹏举，看见没？这些都是老子过命的兄弟！信得过！”他不再废话，大手一挥，“此地非久留之地！秦桧那老狗阴险，必有后手！你们速速上马！带着这位兄弟（指陈忠遗体），立刻返回河北！康王殿下那里，才是你们安身立命之所！”
岳飞心中感激无以复加，再次深深一揖：“良臣兄，救命之恩，容图后报！保重！”
韩世忠豪迈地摆摆手：“少废话！快走！一路小心！他日战场相逢，再并肩杀敌！”
岳飞不再迟疑，与张宪等人迅速将陈忠的遗体安置在马上。张宪脱下自己残破的外袍，小心地盖在陈忠身上。众人翻身上马。
“韩将军保重！后会有期！”岳飞、张宪等人抱拳告别，目光扫过那三百名为他们甘冒奇险的铁血将士，心中充满了敬意和暖流。
“保重！”韩世忠抱拳回礼。
马蹄声再次响起，带着悲壮与希望，向着北方，向着河北的方向，疾驰而去，迅速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韩世忠目送他们消失在视野尽头，脸上的豪迈渐渐收敛，化为一片冷厉。他转身，看着地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和自尽的鬼面首领，眼神冰冷。
“打扫战场！把这些黑皮狗的脑袋都砍下来，找个僻静处埋了！尸体烧掉！痕迹抹干净！今日之事，若有半分泄露……”他目光如刀，扫过麾下将士，“军法从事。”
“遵令！”将士们齐声应诺，开始清理战场。
荒野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呜咽，仿佛在哀悼逝去的忠魂，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汹涌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