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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血诏

共 2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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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五十章 血染诳言

第五十章 血染诳言

城外荒丘,烟尘落定。岳飞迅速部署,令杨再兴带领几名精干亲兵,护送惊魂未定、感激涕零的李若水一家,由刘锜安排的秘密通道潜行出城,送往安全之地隐匿。其余岳家军诸将——张宪、王贵、徐庆、张用等人,则迅速褪去染血的黑衣,露出里面早已备好的、与韩世忠亲兵制式一般无二的衣甲。他们熟练地抹去脸上烟尘血迹,收敛起战场上的冲天杀气,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汇入了韩世忠带来的那队“亲兵”之中。

赵构隐在队列之中,对岳飞微微颔首,眼中是无声的赞许与托付。岳飞抱拳,眼神坚毅。

“良臣,接下来……”赵构看向韩世忠,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韩世忠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一股狠戾与决绝:“王爷放心,世忠……自有计较!”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寒光闪闪的环首腰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他竟毫不犹豫地反转刀锋,对着自己的左臂、右腿、肩胛、甚至腰腹侧方,狠狠划下!

噗嗤!噗嗤!

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肉,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深可见骨的创口狰狞地绽开,鲜血迅速染红了他崭新的绯色常服和里面的衬甲!他下手极重,刀刀都避开了真正的要害,却刻意制造出触目惊心的创伤和大量的失血!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鬓发,但他紧咬着牙关,只发出一声闷哼,眼神却愈发狠厉清明。

“将军!”刘锜等人惊呼,下意识要上前。

“别动!”韩世忠低吼,声音因剧痛而嘶哑,“就这样!快!包扎……简单止住血,别让它流干了!但要……让它看起来足够吓人!”

亲兵中懂得战场急救的立刻上前,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布条,手忙脚乱却又刻意“笨拙”地给韩世忠包扎。布条迅速被鲜血浸透,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更添几分惨烈。韩世忠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失去血色,身体也开始微微摇晃,全靠刘锜和另一名“亲兵”(实为岳飞假扮)用力搀扶才勉强站稳。

“走……回城……复命!”韩世忠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一行人翻身上马(韩世忠几乎是被架上去的),朝着汴梁城疾驰而回。城门守卫见是浑身浴血、气若游丝的兵部尚书韩世忠,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开门放行。马蹄踏过青石街道,留下斑斑血迹,引来路人惊恐的注视。

太师府,气氛压抑。秦桧面沉似水,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王渊、张俊侍立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刑场被劫,李若水全家逃脱,这简直是狠狠抽在他们新朝脸上的耳光!而韩世忠的追击,也迟迟没有消息传回。

“报——!”一名侍卫连滚爬爬冲入,“韩……韩尚书回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两名亲兵几乎是架着一个人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正是韩世忠!他浑身是血,绯色官袍几乎被染成暗红,左臂、右腿、肩胛处包扎的布条仍在不断渗出鲜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涣散,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恩……恩相……”韩世忠看到秦桧,挣扎着想要行礼,却脚下一软,若非亲兵死死搀住,几乎瘫倒在地。他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属下……属下无能……那帮……那帮逆贼……武艺……实在太高……又……又早有准备……属下……属下拼死力战……斩杀数贼……奈何……奈何贼众……悍不畏死……李……李家老小……被……被他们……救……救走了……”

他每说几个字,就剧烈地喘息,仿佛耗尽全身力气,伤口处的鲜血随着喘息不断涌出,滴落在光洁的金砖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秦桧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先是震惊于韩世忠的惨状,随即被巨大的愤怒取代!

他几步冲到韩世忠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韩世忠脸上:“废物!一群废物!连几个劫法场的蟊贼都拿不下?!韩良臣!你手下不是有精兵强将吗?!你韩泼五不是号称勇冠三军吗?!怎么伤成这副熊样?!说!你是不是……是不是怀有二心?!是不是故意放走了逆贼?!”

这声“怀有二心”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大厅!王渊、张俊也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眼神凶狠地逼视着韩世忠,只要他回答稍有差池,立刻就要动手!

韩世忠仿佛被这质问刺激得回光返照,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屈辱”、“愤怒”和“不甘”!

他挣扎着想要挺直身体,却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鲜血涌得更快,但他依旧嘶声吼道:“恩相!属下……属下对天发誓!绝无二心!那帮人……绝非寻常蟊贼!为首几人……尤其使剑、使刀、使铁锏的……武艺之高……属下……属下生平仅见!他们配合默契……悍勇绝伦……属下……属下亲率亲兵……浴血死战……奈何……奈何……”他声音陡然低落下去,身体一晃,似乎又要晕厥,脸上充满了“力战不敌”的悲愤与“未能报效恩相”的“愧疚”。

秦桧死死盯着韩世忠惨白的脸和那不断涌出的鲜血,眼神变幻不定。狐疑如同毒蛇,在他心中盘旋。这伤……是真的吗?还是……苦肉计?

“哼!”秦桧冷笑一声,不再看韩世忠,转身对着门外喝道:“传太医!立刻!给韩尚书……好好看看伤!”

很快,一名须发皆白、在宫中侍奉多年的老太医被带了进来。看到韩世忠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模样,老太医也吓了一跳。他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在亲兵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解开韩世忠伤口上那些早已被血浸透、粘连皮肉的布条。

随着布条一层层揭开,那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卷,血流如注!右大腿外侧一道斜劈的创口,深及腿骨,筋肉撕裂!肩胛处更是血肉模糊,一处枪伤深陷,险些穿透!腰腹侧方一道长长的划痕,虽不算最深,但位置凶险,血流不止!更别提身上其他几处虽然较浅却同样皮开肉绽的刀痕!

整个大厅,瞬间被浓烈的血腥气和伤口惨烈的视觉冲击所笼罩!王渊、张俊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皱紧了眉头。秦桧瞳孔微缩,脸上肌肉抽搐。

老太医仔细检查着每一处伤口,手指颤抖,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先用金针封穴,暂时减缓出血,又敷上最好的止血药粉,再用干净的布条重新仔细包扎。整个过程,韩世忠紧咬牙关,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滚落,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处理完毕,老太医已是满头大汗,他对着秦桧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太师……韩将军……韩将军这伤……凶险万分啊!”

“如何凶险?说!”秦桧声音冰冷。

“刀刀皆在要害之侧!左臂、右腿之创,深可见骨,失血极多!肩胛处剑伤,再深半寸,恐伤及肺腑!腰腹之伤,位置凶险!若非韩将军体魄强健,意志坚韧,换了常人,莫说骑马奔回,便是当场……恐怕也难以支撑!”老太医指着那些重新包扎好、却依旧不断渗血的伤口,心有余悸,“下官已尽力止血敷药,但将军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必须立刻静卧休养,辅以参汤补气,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秦桧听着太医的描述,看着韩世忠那副气若游丝、全靠亲兵架着才勉强站立的惨状,心中的狐疑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这伤势……太真实了!太惨烈了!绝不是作伪能弄出来的!尤其是太医那句“刀刀皆在要害之侧”、“再深半寸,神仙难救”,更是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做戏?稍有差池,就是当场毙命!

他脸上那暴怒和狐疑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痛惜”和“关切”。

他几步上前,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面孔,亲自扶住韩世忠另一只没受伤的胳膊(实则示意亲兵用力架好):“哎呀!良臣!是本相错怪你了!没想到……没想到逆贼如此凶悍!竟将你伤至如此地步!快!快来人!扶韩尚书去后堂静室!用最好的药!最老的参!务必给本相救回来!韩卿若有三长两短,本相唯你们是问!”

两名健仆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几乎半昏迷状态的韩世忠,搀扶着他,一步一挪地朝着后堂走去。那沉重的脚步声和滴落的血迹,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刺耳。

看着韩世忠被搀扶下去的背影,秦桧脸上的“关切”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阴沉。

他转向那尚未离去的老太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最后一丝审视:“你……老实告诉本相。韩尚书这些伤……可有作伪的痕迹?比如……自己弄的?”

老太医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却异常肯定:“回太师!绝无可能!下官行医数十载,真伤假伤,一眼可辨!韩将军之伤,创口边缘皮肉翻卷撕裂,深达筋骨,血流汹涌,绝非自戕所能为!且其失血之巨,面色之惨白,脉象之微弱,皆非伪装!若为做戏……”

老太医抬起头,眼中带着医者的笃定和后怕,“那便是拿自己的性命在赌!稍有不慎,便是血尽而亡!下官……实难想象,何人敢行此险着!”

“拿性命在赌……”秦桧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下官遵命。”老太医如蒙大赦,躬身退下。转身的瞬间,无人看见他袖中,一枚沉甸甸的金锭悄然滑入深处——那是方才“搀扶”韩世忠时,某位“亲兵”塞入他手中的“诊金”。

秦桧负手立于厅中,望着韩世忠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韩良臣……看来,是本相多心了。”他低声自语,眼中算计的光芒闪烁,“如此忠心的奴才,伤愈之后,当有大用!李家……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待本相腾出手来……”

章节目录 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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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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