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河防危局
燕云之地的寒风，裹挟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吹过金兀术玄色的大氅。他勒马立于高坡之上，乌骓马不安地刨着蹄下冻土。冰冷的鹰目扫过南方沉寂的河北大地，再转向身旁侍从手中捧着的那柄染血腰刀——杜充“回礼”的象征。
三日之期，早已如黄河之水般流逝无踪。大名府方向，除了风声鹤唳般的恐慌，再无半点回应。杜充不仅没有滚出帅府，甚至连一封求饶或辩解的书信都未曾送来。
“呵……”一声冰冷的嗤笑从金兀术鼻腔中发出，带着无尽的轻蔑与杀意。“杜充，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用你那颗猪头和整个河北，来试试我大金铁蹄的锋芒了！”
他猛地一拨马头，乌骓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金兀术高举手中的黄金令箭，声音炸响在早已列阵完的二十万大军上空：
“儿郎们！宋人懦弱无能，其帅杜充，更是鼠辈中的鼠辈！竟敢藐视本王天威！今日本王，亲率尔等，踏破黄河，饮马中原！以宋人之血，洗我刀锋！以宋人之地，壮我大金！”
“南下！南下！南下！”震天动地的怒吼瞬间爆发，如同山崩海啸，席卷了整片原野。八万铁浮屠拐子马组成的先锋军团率先启动，沉重的马蹄踏碎冻土，冰冷的铁甲反射着冬日惨淡的日光，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死亡风暴，朝着黄河的方向，滚滚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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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南下的烽火狼烟，迅速传遍河北大地。岳飞驻防的营盘内，气氛凝重。冷风卷着残旗猎猎作响，帐外火把明灭间，士卒们攥着兵器的指节发白。远处传来的战鼓声正步步逼近，而那封染着血渍的告急文书，正静静躺在案上，灼得人眼眶生疼。
“大哥！探马急报！金兀术亲率二十万大军，以铁浮屠为先锋，自幽州倾巢而出，其势如狂澜奔涌，正直扑黄河而来！”张宪冲入中军帐，声音急促，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峻。
岳飞正对着地图沉思，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杜充那边究竟作何打算？可曾下令各军在黄河沿岸严密布防？可曾派兵增援河间、真定那些紧要隘口？再这样坐以待毙，金人破河之日，就是大宋危亡之时！”
王贵在一旁恨声道：“增援？哼！杜充那老匹夫像缩头乌龟般躲在大名府，就轻飘飘甩下一道荒唐命令！说什么‘集中兵力，背靠黄河，与金人决一死战’！分明是要把各路守军困死在原地！严令各军，尤其是我们岳家军，不得擅离防区，更不许分兵支援他处！违令者，军法从事！”
“背水一战？”岳飞一拳重重砸在地图上，震得案几晃动，眼中充满了愤怒和痛心，“他杜充懂什么背水一战？！韩信背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这是让二十万将士白白送死！背靠黄河困守，既无粮草补给，又无后援退路，分明是自掘坟墓！如此昏招，不是将河北千里山河拱手送予金人吗？”
他指着地图上中山、河间、真定等几个至关重要的河北重镇：“这些城池，互为犄角，是拱卫黄河的屏障！康王、宗帅在时，苦心经营，分遣大将，驻有精兵！可杜充这蠢贼，为巩固他那一己权位，强行将各镇精兵抽走大半，调入他那所谓‘固若金汤’的大名府！更将王善、杨进等能征善战之将排挤打压，逼得他们或走或调！如今这些重镇，兵力空虚，守将或无能，或心寒，如何抵挡金人铁蹄？！”
仿佛是为了印证岳飞的怒吼，坏消息如同雪片般接踵而至：
“报报——！八百里加急！中山府传来急报：金军前锋凶猛来犯，城内守军不足三千，主将临阵怯战，竟开城献降！”
“报——！十万火急！河间府战报传来：城池已失！守军浴血死战一昼夜，终因敌众我寡，城破沦陷，守将傅选力战殉国！”
“报——！六百里加急！真定府噩耗：金军铁浮屠势如雷霆，踏破城门！城池已陷，满城烽火，生灵涂炭！”
每一个名字的陷落，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岳飞和帐内诸将的心上。这些曾经阻挡金人南下的坚固堡垒，在杜充愚蠢的“集中兵力”策略下，在金军铁蹄面前倒塌，几乎没有形成有效的抵抗！
“杜充！你这误国奸贼！你罪该万死！”杨再兴双目赤红，钢牙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提刀杀进大名府，将那缩头乌龟碎尸万段！
营帐内弥漫着悲愤与绝望的气息。眼睁睁看着河北屏障尽失，金军长驱直入，兵锋直抵黄河岸边，而他们却被杜充一纸荒唐的军令死死捆住手脚，动弹不得！这种无力感，比战死沙场更加痛苦百倍！
“大哥！难道我们当真要袖手旁观？眼睁睁瞧着金人一路杀到黄河边，再看着杜充那老匹夫把河北最后的精锐都白白葬送？”张宪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岳飞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杀意。他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幕。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他战袍猎猎作响。他望向南方，那是大名府的方向，也是黄河的方向。
视线尽头，大名府城高耸的轮廓在冬日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压抑和死寂。而更远处，仿佛已经能听到黄河低沉而愤怒的咆哮。冰冷的河面上，漂浮着细碎的冰凌，互相撞击着，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的呜咽。
“杜充……他以为背靠黄河，就能绝处逢生？”岳飞的声音冰冷得如同黄河之水，“他这是在自掘坟墓！他抽空了河北的血肉，如今，连这最后的黄河天堑……恐怕也……”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眼神中的沉重和忧虑，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清晰。金兀术的大军已经压境，黄河对岸，旌旗猎猎，刀枪如林，铁蹄踏地的轰鸣，即使隔着宽阔的河面，也隐隐可闻。一场决定河北、乃至整个大宋命运的决战，已无可避免。而他们的主帅，却是一个掘堤自毁、昏聩无能的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