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南门死守
靖康元年正月初三，开封南门。
城墙早已残破不堪，夯土被金军的投石机砸得千疮百孔，守军临时用门板、沙袋堵住缺口，可每一次撞击，都让这些脆弱的屏障摇摇欲坠。金军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守军死伤惨重。
城墙上，守军士兵紧张地调整着弩机，搬运箭矢和滚木礌石。张浚注意到一个年轻士兵双手发抖，几乎拿不稳长矛。他大步走过去，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
“小兄弟，第一次上阵？”
士兵抬头，看到是守将亲自问话，慌忙行礼：“回...回将军，小的上月才应征入伍。”
张浚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巾，递给士兵：“擦擦汗。记住，金人也是血肉之躯，一刀下去照样毙命。”他提高声音，让周围士兵都能听见，“我等身后就是父母妻儿，今日之战，有死无退！”
“有死无退！”周围的士兵齐声呐喊，士气为之一振。
这时，城下金军阵中突然鼓声大作，一队骑兵簇拥着一员大将来到阵前。那人金甲红袍，正是完颜宗望。
张浚望向这位金军统帅，他比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鹰钩鼻，络腮胡，胯下一匹纯黑战马，马鞍上挂着一对沉重的铁鞭。
“传令，霹雳炮准备，瞄准那面帅旗。”张浚低声道。
南门守将姚友仲大惊：“这...太远了吧？至少四百步！”
“川陕霹雳炮最大射程五百步。”张浚嘴角微扬，“让完颜宗望尝尝厉害。”
金军统帅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在距城三百五十步处停下。这个距离普通弓箭根本够不着，但他不知道宋军有新式武器。
“放！”
十门霹雳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向金军帅旗。其中三发落在旗杆附近，爆炸掀翻了五六个亲兵。完颜宗望的战马受惊直立，却被他牢牢控住。
“可惜！”姚友仲捶打城垛。
张浚却不气馁：“换燃烧弹，再放！”
第二轮齐射，一发炮弹正中帅旗旗杆底部。火焰瞬间吞没了狼头大旗，金军阵中一片哗然。
完颜宗望勃然大怒，策马前冲几十步，竟独自来到城下二百步处。他摘下头盔，仰头大喊：
“城上宋将听着！本帅怜尔等忠勇，不忍尽屠！若开城投降，保尔等富贵！”
张浚抓起一张硬弓，搭箭上弦。姚友仲急忙阻拦：“太远了，射不到的！”
“我十六岁就能开两石弓。“张浚深吸一口气，弓如满月。
箭如流星，划过二百步长空，精准命中完颜宗望身后亲兵举着的副旗，旗杆“咔嚓”断裂！
“此箭为信！”张浚声震城头，“回去告诉你们大金主子，我大宋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
城上守军爆发出震天欢呼。完颜宗望脸色铁青，拨马便回。片刻后，金军战鼓雷鸣，全军开始推进！
“来了！”张浚厉喝，“弓弩手上墙！霹雳炮瞄准攻城塔！”
战斗瞬间白热化。金军投石机抛出的巨石雨点般砸向城墙，一座敌楼被直接命中，十几名弓手当场殒命。攻城塔缓缓逼近，每座塔后都跟着数百精锐金兵。
张浚在城头来回奔走，哪里危急就冲向哪里。他手持种浩的剑，这把残缺的兵器在他手中却成了索命利器，接连斩杀五名登城金兵。
“张参谋！西段缺口！”姚友仲嘶声喊道。
张浚转身看去，只见一段三丈宽的城墙被巨石轰塌，金兵如潮水般涌来。他立即带领川陕军冲过去，用长枪组成人墙，硬生生堵住缺口。
战斗持续到午时，金军暂时退却修整。张浚靠在城垛上喘着粗气，铠甲上满是刀痕，左臂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姚友仲拖着断腿爬过来：“张...张参谋...我们...守住了...”
张浚环顾四周，守军伤亡过半，霹雳炮只剩两门还有弹药。而城外，金军正在调来更多攻城器械。
“去，向官家求援。”张浚对亲兵道，“再调两千人，不，一千人也行！”
亲兵领命而去。张浚望向北门方向，不知种浩那边情况如何。正想着，城下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吱嘎”声。
“那是什么？”姚友仲惊恐地指向城外。
金军阵中推出三辆庞然大物，形似楼车，却包着铁皮，顶部设有可旋转的巨弩。
“是...是西夏的回回炮！”姚友仲面如土色，“传说能射千斤巨石，当年辽国南京城墙就是被这东西轰塌的！”
张浚心头一紧。汴京城墙虽坚，恐怕也经不起这等利器持续轰击。
“集中所有霹雳炮，先打掉那几架回回炮！”
仅存的两门霹雳炮调整角度，瞄准那三架庞然大物。第一发炮弹偏离目标，第二发命中一架回回炮的底座，炸死七八个操作的金兵，摧毁了器械。
“没弹药了！”炮手绝望地喊道。
“震天雷还有多少？”他嘶声问道。
“只剩三颗了！”
“省着用！等他们上云梯再扔！”
金军显然学聪明了，这次不再一窝蜂冲锋，而是分散成数队，扛着云梯从不同方向同时攀城。守军兵力不足，顾此失彼，很快又有两处被突破。
“大人！南门要守不住了！”姚友仲绝望喊道。
张浚双目赤红，突然从怀中掏出一面残破的旗帜——那是种师道的帅旗！
他将旗帜高高举起，厉声喝道：“西军的儿郎们！可还记得种老将军的遗言？！”
残存的数百西军将士闻言，齐声怒吼：“死守开封！”
“好！”张浚将旗帜插在城头，“今日，就让金兵看看，什么是西军的骨气！”
他亲自抱起最后三颗震天雷，点燃引线，朝着金军最密集处狠狠掷下！
“轰——！”
三颗震天雷同时炸响，火光冲天，云梯瞬间断裂，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城墙都在颤抖，数十名金兵被炸得血肉横飞。城下金军一阵混乱，攻势稍缓。
但张浚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大人，我们的箭矢快用尽了！”校尉焦急道。
张浚环顾四周，南门守军已不足千人，且大多带伤。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诸位！今日若南门失守，开封必破！”
“我张浚在此立誓——”
“若金兵破城，必先踏过我的尸体！”
守军闻言，纷纷握紧兵器，眼中燃起决死之意。
很快，金军重整旗鼓，架上云梯，准备再次发起冲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黑甲骑兵从城内街道疾驰而来，当先一人白发飘扬，正是老将宗泽！
“张参谋！官家派我等来援！”宗泽声如洪钟。
张浚大喜，急忙下城迎接。
惨烈的攻防战再次打响。张浚与宗泽分守两段城墙，击退一波又一波金兵。日落时分，金军终于鸣金收兵，城墙上下一片狼藉。
“我们...守住了...”姚友仲瘫坐在血泊中，断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张浚清点人数，四千守军只剩一千二百余人还能战斗。宗泽带来的援军也折损过半。而城外，金军营地篝火连绵数里，显然在准备明日再战。
“宗老将军，北门情况如何？”张浚哑着嗓子问。
宗泽摇头：“种浩那边压力也不小，完颜宗翰调来了西域火炮。官家已经把最后的禁军分成预备队派给我们了。”
正说着，一名传令兵飞奔上城：“报！康王殿下派轻骑送来消息，先锋队已至朱仙镇，最迟三日可到！”
张浚精神一振：“三日！我们只要再守三日！”
宗泽望向城外金军大营，忧心忡忡：“完颜宗望今日受挫，明日必会全力攻城。我担心...”
“不必担心。”张浚擦去脸上血迹，“大宋男儿，宁可站着死，决不跪着生！”
夜幕降临，张浚站在城头，望着北方星空。他想起了川陕的崇山峻岭，想起了种老元帅对他的嘱托，更想起了今日并肩作战的种浩。不知那位拖着伤腿的将门之后，此刻是否也在仰望同一片星空？
“张参谋，去休息吧。”宗泽拍拍他肩膀，“明日还有恶战。”
张浚点头，却仍伫立不动。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怀中——那里藏着吴玠密信的后半部分，上面写着西路援军的真正路线和计划。若一切顺利，金军侧翼将出现一支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