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双锋锁囚
钦差尖利的“圣旨到——”如同惊雷，炸响在大名府衙肃杀未散的大堂之上！康王赵构、宗泽、岳飞乃至堂上所有将领，无不心头剧震！
来得太快了！秦桧的动作竟如此迅疾！枢密院的公文前脚刚到，这催命的圣旨后脚就跟来了？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
“快！开中门！摆香案！接旨！”赵构反应极快，立刻起身下令，声音沉稳，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凝重。众人迅速收敛惊容，整理衣冠，恭迎钦差。
宣旨的是一位面白无须、神情倨傲的内侍宦官。他手持黄绫圣旨，在几名禁军护卫下步入大堂，目光扫过堂上诸人，尤其在狼狈瘫倒的汪伯彦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展开圣旨，用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宣读：
“诏曰：惊闻河北佞臣汪伯彦，世受国恩，不思报效，竟行通敌叛国、构陷忠良之逆举，罪大恶极，人神共愤！着即锁拿，严加看管！命宣旨钦差，即刻押解逆贼汪伯彦回京，交付三司会审！沿途府县，严加戒备，不得有误！钦此——！”
“臣等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构率众将躬身接旨。
圣旨宣读完毕，那内侍钦差便转向赵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康王殿下，圣命紧急，容不得耽搁。人犯，咱家这就带走了。”说罢，目光便示意身后的禁军上前提人。
“且慢！”王贵、徐庆等将领下意识地想要阻拦，脸上满是不甘和急切！汪伯彦还没画押认罪！供状还没写！就这么被带走，岂不是前功尽弃？
赵构猛地抬起手，一个冷冽如冰的眼神扫过众将，瞬间压下了所有躁动！王贵等人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强行按捺住冲动，退后一步，但眼中的怒火和担忧丝毫未减。
“钦差远来辛苦。”赵构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温和从容的笑意，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一锭沉甸甸、黄澄澄的金元宝塞入那内侍袖中，“这逆贼狡诈多端，本王刚审了个开头，尚有诸多细节未及深究。然圣命不可违！还请钦差稍坐片刻，容本王吩咐手下，将人犯收拾停当，也好让钦差路上少些麻烦。半个时辰，只需半个时辰，如何？”
那内侍袖中一沉，掂了掂分量，脸上倨傲之色稍缓，捏着嗓子道：“殿下体恤，咱家心领了。只是…圣命在身，实在耽搁不起。最多…一炷香的时间！殿下快着点！”
“一炷香足矣！多谢钦差！”赵构拱手，随即对堂下吩咐道，“来人，请钦差偏厅用茶！好生伺候！”立刻有亲兵上前，恭敬地将那内侍及随从引向偏厅。
待钦差身影消失在侧门，赵构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代之以一片寒霜。他猛地转身，低喝一声：“随我来！”大步流星向后堂走去。宗泽、岳飞、王贵、徐庆、张宪、杨再兴等核心将领立刻紧随其后。
后堂密室，气氛压抑。
“殿下！为何要放人？那阉货分明是秦桧派来抢人的！”徐庆第一个按捺不住，急声道，“汪伯彦还没画押，供词还没拿到手！就这么让他把人带走，秦桧肯定在半路就把他弄死！咱们白忙活一场不说，还让秦桧那老贼脱了身！”
“是啊殿下！抗旨的罪名咱们担不起，但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王贵也愤愤不平。
宗泽和岳飞虽未说话，但目光都紧紧盯着赵构，显然也是同样的忧虑。
赵构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语速极快：
“你们所言，本王岂能不知？秦桧如此急切，动用圣旨抢人，正说明他心虚！怕汪伯彦在大名府吐出对他不利的东西！他打的算盘，无非是路上灭口，或是在京中三司大牢里让汪伯彦‘畏罪自尽’！”
“所以，”赵构目光如电，扫过众将，最终定格在张宪身上，“旨意必须遵！人，也必须交！但，不能让他轻易死掉！更不能让秦桧得逞！”
“张宪！”赵构沉声点名。
“末将在！”张宪踏前一步，抱拳肃立。
“本王命你，即刻挑选一百名最精锐、最可靠的背嵬亲兵！由你亲自带队，全程‘护送’钦差队伍回京！”赵构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给本王记住！从汪伯彦离开大名府牢门那一刻起，你的人，必须寸步不离！吃饭、睡觉、如厕，都要给本王盯死了！直到他活着被押入刑部大牢，直到三司会审开堂！期间，若有人意图接近汪伯彦图谋不轨，无论是谁，格杀勿论！出了事，本王替你担着！”
“末将明白！”张宪眼中精光爆射，杀气凛然，“人在，汪伯彦在！除非末将及一百兄弟死绝，否则定保此人活着进刑部大牢！”这任务，凶险万分，但张宪毫无惧色。
“好！”赵构点头，随即目光转向岳飞，“鹏举！”
“末将在！”
“你持本王令牌，立刻动身！快马加鞭，星夜赶往磁州！”赵构眼中寒光更盛，“去磁州大牢，将监军傅亮和秦桧的外甥郑仕荣，秘密提来大名府！要快！务必保密！”
岳飞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赵构的深意：“殿下是要…？”
“不错！”赵构冷声道，“傅亮！此獠乃秦桧心腹，更是他居中联络，蛊惑汪伯彦叛变的直接经手人！本王早已掌握其通敌证据！还有那个郑仕荣！仗着秦桧的势，在军中贪污军饷，倒卖药材，中饱私囊！本王亦握有铁证！这两人，就是本王给秦桧准备的‘后手’！”
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冰冷的决断：
“若汪伯彦在途中或入京后‘意外’身亡，或者三司会审被秦桧操控，无法牵连其主谋…那么，本王就将傅亮和郑仕荣，连同他们与秦桧勾结、贪赃枉法的铁证，一并送入汴京！让赵鼎、张浚他们在朝堂之上，参他秦桧一个里通外国、祸国殃民！本王倒要看看，到那时，秦桧如何自圆其说！李邦彦还保不保得住他！”
一席话，如同拨云见日！众将眼中顿时爆发出振奋的光芒！殿下此计，环环相扣，既遵了圣旨，又最大限度保护了关键人证，更预留了足以扳倒秦桧的致命后招！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末将遵命！”岳飞再无犹豫，接过令牌，转身便走，身影如风般消失在门外，直奔马厩。
“张宪！速去点兵！一炷香后，提人！”赵构再次下令。
“得令！”张宪抱拳领命，大步离去。
赵构最后看向宗泽等人：“老帅，诸位将军，随本王去‘送送’钦差吧。戏，要做足！”
当赵构等人再次回到大堂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一炷香的时间刚到，张宪也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眼神锐利的背嵬亲兵，将带着重枷镣铐、如同死狗般的汪伯彦拖到了堂前。
那内侍钦差也从偏厅出来，看到汪伯彦这副模样和张宪等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钦差，人犯已准备妥当。”赵构拱手道，“本王派麾下副都统制张宪，率一百亲兵，一路护送钦差及人犯回京，确保万无一失。”
内侍瞥了一眼张宪和他身后那些明显不是善茬的亲兵，心知这是康王派来“看管”人犯的，但圣旨只说要押解回京，并未规定由谁押送，他也无法反驳，只得捏着鼻子认了：“如此甚好。那…咱家这就启程了？”
“钦差请便。”赵构微笑颔首。
内侍一挥手，禁军上前，与张宪的人交接了汪伯彦。沉重的囚车早已备好，汪伯彦被粗暴地塞了进去。张宪一声令下，一百背嵬亲兵如同铁桶般将囚车团团围住，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内侍上了马车，队伍缓缓启动，驶出府衙大门，向着汴京方向而去。
赵构站在府衙高高的台阶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囚车和那如影随形的一百亲兵，目光深邃，最终落在了岳飞离去的方向。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身边的宗泽能隐约听见：
“秦桧…本王倒要看看，你如何接本王这两招棋…傅亮、郑仕荣…这两个‘活口’，但愿鹏举能及时带回…”
风起大名府，一场围绕着汪伯彦性命的暗战，以及指向汴京最高层的政治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康王赵构，已然布下了他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