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西军重整
洛阳西郊大营。
朔风卷着雪粒拍打在军帐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种浩站在沙盘前，指尖重重按在太原城的位置，那里插着一面残破的小旗——是斥候昨夜带回的，上面还沾着血。
“贤侄，真要这么干？”副将曲端掀帐而入，胡须上还挂着冰碴，“从各营抽调精锐，那些统制官怕是要闹翻天。”
种浩没抬头，只是将一面新制的黑旗插在洛阳上方：“闹？让他们来找我。”
“背嵬营……”曲端倒吸一口凉气，“你连旗号都打出来了？”
种浩终于转身，铠甲摩擦声里带着金铁之音：“岳鹏举能用八百背嵬冲垮完颜宗望的铁浮屠，我种家军为何不能？”他抓起案上一把新铸的陌刀，刀身映出他眉骨上尚未痊愈的箭伤，“传令——”
帐外亲兵猛地挺直腰杆。
“明日背嵬营参加选锋，凡入选者，双倍军饷，三倍抚恤。”种浩的声音像刀刮过铁甲，“但有三条——每战，刀必见血，人必带伤，马必喘汗，若战后刀无血人无伤马无汗者，立斩不赦。”
帐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地。曲端挑开帐帘一角，只见校场上五十铁甲肃立，每人腰间一柄斩马刀，背上两袋破甲箭，铁面覆脸，只露出一双双饿狼般的眼睛，这正是种浩从亲卫队中挑选的第一批背嵬营将士。
次日，洛阳西郊的校场上，寒风卷着黄沙拍打在士兵们脸上。种浩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仅存的三千西军老兵——这些都是跟随种师道兄弟出生入死的精锐，如今个个眼中含恨。
“今日起，西军重建。”种浩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曲端将军为副帅，我代父职。”
站在他身旁的曲端抱拳一礼。这位以脾气火爆著称的将军左颊多了一道新疤，那是半月前与金军斥候遭遇时留下的。
“第一件事——选锋！”种浩突然拔剑指向场中央的擂台，“凡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者，入背嵬营；能在曲将军马前撑过三合者，入铁鹞子队！”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背嵬营是新成立的铁甲队，铁鹞子更是西军最精锐的重骑兵。几个年轻士兵已经跃跃欲试。
第一个跳上擂台的是个满脸稚气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种浩皱眉：“娃娃，你叫什么？”
“种帅亲兵王焕之子，王虎！”少年挺起胸膛，“我要入背嵬营！”
种浩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记得王焕——那个在洛阳突围后与他一路相随的汉子。
“接招！”种浩突然挥剑劈下，少年慌忙举盾相迎。“铛”的一声巨响，少年连退七步，却未倒下。
九招过后，少年浑身是伤，却仍死死攥着已经变形的盾牌。种浩突然收剑：“入营！”
就这样，从日出到日落，校场上尘土飞扬。最终选出背嵬营新锐八十人，铁鹞子队三十骑。种浩命人抬出十二口铁箱——里面是种师道生前用过的十二面军旗。
“今日授旗。”种浩亲手将最破旧的那面“种”字大旗交给王虎，“记住，旗在人在。”
少年接过旗帜时浑身发抖，却站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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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种浩带着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来到陕州城外。守军见是种浩，慌忙要去通报，却被他制止：“我只见杨沂中一人。”
杨沂中的府邸后院设有其父母灵堂，见种浩闯入，面色不悦：“种帅！你——”
“杨统制，可认得她？”种浩侧身露出身后的女子，当掀开女子帷帽时，杨沂中手中正在点燃的线香“啪”地断成两截。
女子扑通跪地，泪如雨下：“少爷...我是春桃啊！”
“春...春桃？”杨沂中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满脸疤痕的丫鬟，“你不是已经...”
“死了？”种浩冷笑，“要不是我的人在乱葬岗发现她，这桩秘密就永远埋在地下了。”
杨沂中如遭雷击。春桃是母亲贴身丫鬟，自母亲遇害后便失踪了。
“那日老夫人去祭奠老爷，”春桃哭诉，“回城时遭遇金兵游骑。老夫人命我回城求援，可张俊将军说...说城外恐有金军主力，闭门不纳...”
杨沂中脸色惨白。他记得那天——自己正在城头当值，亲眼看见远处烟尘中有金兵追赶一辆马车，却因军令不敢擅离。
春桃噗通跪下，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帕子：“少爷...老夫人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杨沂中颤抖着接过，只见血帕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我儿勿做懦夫。张俊在城头见我被金人追赶，却惧敌不敢开城门。娘不怪金军，只恨宋将软骨...」
“不可能！”杨沂中猛地将血帕拍在供桌上，“张帅明明说是金军大部队...”
“哪来的大部队？”春桃突然撕开衣领，露出胸口一道狰狞刀伤，“那只是三个金兵斥候！老夫人去祭奠老爷时被他们发现，我们拼命往城门跑...张俊就在城楼上看着！”
种浩适时递上一份军报：“这是当日陕州守军记录，上面清楚写着‘未见金军主力’。”
“够了！”杨沂中抓过军报，目光死死盯着那行字迹，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拔剑将供桌劈成两半！灵牌摔在地上，裂开一道缝隙。
“张俊...张俊！”杨沂中跪在父亲灵前，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抖动。
种浩静静等待，直到吼声变成呜咽，才取出酒囊：“如今太原还在完颜宗翰的手中，陕州和洛阳，是大宋西线门户。”
杨沂中抬起血红的眼。
“金兵再来，你当如何？”种浩拔开酒塞。
杨沂中突然夺过，拔剑在掌心一划，让鲜血滴入酒中：“金兵若来，陕州守军必倾力相助！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他将血酒一饮而尽，又将剩余浇在父亲灵牌上。血水顺着灵牌上的裂缝渗入，宛如一道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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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种浩返回洛阳时，曲端正在校场上操练新兵。只见三百骑兵分成九队，时而如花瓣收拢，时而似利箭突进，变幻莫测。
“这是何阵法？”种浩看得入神。
曲端抹了把汗：“九进十连环！专破金人铁浮屠！”他突然吹响哨子，“演示给种帅看！”
演习开始。曲端亲率三十骑假扮金军铁浮屠，竟将种浩的三百亲军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关头，曲端突然变阵，三十骑分成三组，如毒蛇般从三个方向突入，瞬间“击毙”种浩的旗手。
“好！”种浩忍不住喝彩，“有此阵法，何愁金兵不破！”
曲端下马，突然单膝跪地：“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说。”
“请种帅准许我秘密训练一支千人骑队。”曲端眼中闪着狂热的光，“就用这阵法，专打金军软肋！”
种浩扶起他：“准了。但要绝对保密。”
当夜，洛阳城外秘密调来一千匹战马。而与此同时，潼关守军也在日夜观察着金军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