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夜雨惊庄
李纲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十分凝重。岳飞、张宪、王贵、牛皋、徐庆、杨再兴、张用七人风尘仆仆,甲胄未解,脸上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可依旧挡不住眼底的光。
“岳都统,诸位将军,快请坐!”李纲亲自引他们入座,脸上神情严肃,“事态紧急,本相长话短说。经这几日动用所有可靠眼线秘密打探,秦桧在京畿一带,庄园别苑虽多如牛毛,但能如此严密关押人犯、且近日守卫陡然森严异常的,只有一处——城东四十里外,翠屏山脚下的‘听雨庄’!”
他指着桌上一张简陋的草图:“此庄位置偏僻,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易守难攻。据报,平日庄内仆役进出本就不多,但最近三日,非但人员往来比平日多了一倍,且皆是精壮孔武之辈,行迹间颇有章法,绝非普通家丁!更蹊跷的是,负责采买的下人,竟三日才出庄一次,每次采买数量巨大,足够庄内数十人食用多日!其余时间,几处进出庄门的院门尽皆紧闭,如临大敌!种种迹象表明,此地必有重大隐秘,陈忠兄弟,十有八九就被囚禁于此!”
岳飞目光扫过草图,沉声道:“李相明察!此庄布局,确为囚人之所!事不宜迟,迟恐生变!秦桧老贼阴狠毒辣,若察觉我等动向,陈忠兄弟性命危矣!”
他猛然起身,抱拳道:“烦请李相速速为我等更换快马!备足干粮清水!我等即刻出发,星夜奔袭听雨庄!救人如救火,片刻耽搁不得!”
“好!”李纲毫不迟疑,立刻对门外管家吩咐道:“速去!将府中最好的战马备好!鞍鞯齐整!每匹马挂上水囊、肉干、硬饼!要快!”
管家领命飞奔而去。李纲看向岳飞等人,眼中既是期许又有忧虑:“诸位将军,务必小心!秦桧爪牙,绝非庸手!救出陈忠,速速撤离!不可恋战!”
“相爷放心!”岳飞目光坚毅,抱拳领命,“我等晓得!”
不过片刻,七匹神骏的战马已在府外备好。岳飞七人动作迅捷,翻身上马。
“出发!”岳飞低喝一声,一马当先!七骑如同七道闪电,刺破汴京的雨夜,向着城东方向,绝尘而去!马蹄踏碎积水,溅起一路寒光!
与此同时,城东四十里外,翠屏山脚。
“听雨庄”沉重的黑漆大门在夜雨中紧闭,只有门楼上两盏惨白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一辆普通的马车在泥泞中停下。秦熺率先跳下车,雨水打湿了他华贵的锦袍。他面无表情地示意侍卫将车上的人拖下来。
陈忠如同行尸走肉般被拽下马车,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他却浑然不觉。他失魂落魄地低着头,踉跄着就要往庄子里走。那里,曾是他短暂“休养”的牢笼,如今却成了他唯一能去的地方。
一只手猛地伸到他胸前,拦住了去路。是秦熺。
陈忠茫然地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混合着麻木:“秦衙内……你这是作甚?相爷不是说……今夜留宿,明日送我……回家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点微弱、几乎不存在的希冀。
“回家?”秦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尖锐而充满恶意的笑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哈哈哈!陈爷,您怕是听岔了吧?我爹说的是——送您‘回老家’!”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光芒。
随着他话音落下,“听雨庄”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猛地向两边洞开!十几名手持钢刀、目光凶狠的精壮汉子,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无声地涌出,瞬间在雨幕中排开,冰冷的刀锋在惨白的灯笼光下闪烁着森然寒芒,将陈忠和秦熺半包围在中间!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陈忠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屠刀,看着秦熺那张写满恶毒的脸,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和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惨然一笑,声音异常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轻松:“呵……呵呵……不愧……是秦相爷……果然……不会放过我……”他缓缓闭上眼睛,雨水冲刷着他苍白的面容,“也罢……动手吧……给我……一个痛快……”
“痛快?”秦熺狞笑着,上前一步,凑到陈忠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快意,“放心,看在你‘帮’了我爹大忙的份上,我爹格外开恩!他老人家说了,作为报答,就不折磨你那病鬼老娘和傻儿子了!回头……也给他们一个痛快!送你们一家三口……到阴曹地府团聚!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你说,我爹是不是……很仁慈啊?哈哈哈!”
他狂笑着后退一步,欣赏着陈忠瞬间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那麻木的平静被彻底撕碎,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秦熺得意地歪着头,如同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对了,我爹还让我问你一声,临终前……还有什么遗言没有?本衙内……或许可以大发慈悲,替你转达一二?”
陈忠猛地睁开眼!那双空洞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如同濒死的火山爆发!他死死盯着秦熺,又仿佛透过他,看向那深宅大院里操控一切的毒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燃烧的血脉中迸发出来,带着滔天的恨意和不屈的诅咒:
“告诉秦桧老贼!他祸国殃民!残害忠良!构陷无辜!天理难容!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我陈忠……在下边等着他!等着看他断子绝孙!等着看他……挫骨扬灰!万劫不复!!”
“混账东西!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秦熺被这恶毒的诅咒气得七窍生烟,俊秀的脸庞扭曲得如同恶鬼,他歇斯底里地指着陈忠,对那群持刀汉子厉声咆哮:“给我上!把他剁成肉酱!剁碎了喂狗!!”
“杀!”为首一名满脸横肉的汉子眼中凶光爆射,手中钢刀高高扬起,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陈忠的脖颈狠狠劈下!刀锋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陈忠闭上了眼睛,引颈就戮。脸上是解脱,是仇恨,是对母亲儿子无尽的愧疚……
就在那冰冷的刀锋即将吻上陈忠脖颈皮肤的刹那!
“咻——!!!”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厉啸,如同来自九幽的夺命符咒,骤然穿透层层雨幕!速度快到超越了人眼捕捉的极限!
“噗嗤——!”
一道乌光精准无比地贯入那持刀劈下的汉子咽喉!巨大的力量带着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高举的钢刀“当啷”一声脱手坠地!他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双手徒劳地捂住自己瞬间被洞穿的喉咙,嗬嗬作响,鲜血混合着雨水狂喷而出!身体抽搐着,重重砸在泥泞的地上,溅起大片污浊的水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