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功成爵显
汴梁城，沸腾了。
正月的阳光仿佛也沾染了喜气，金灿灿地洒满这座中原都城。自皇宫正南门，一路延伸出二十里御道，早已黄土垫道，纤尘不染。道旁，禁军甲胄鲜明，枪戟如林，肃然而立，如同两道赤色的钢铁长城。而在禁军身后，是望不到尽头、汹涌如潮的临安百姓。他们扶老携幼，箪食壶浆，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脸上洋溢着百年屈辱一朝雪洗的狂喜与热切，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北方的官道尽头。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条御道！
“岳爷爷！是岳爷爷回来了！”
“王师凯旋！王师凯旋啊！”
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浪冲天而起，震得朱雀门城楼上的琉璃瓦都在簌簌作响！无数的手臂挥舞着，彩绸、鲜花如同雨点般抛向道路中央。
地平线上，先是一面巨大的、如同燃烧火焰般的“岳”字赤色帅旗刺破烟尘，猎猎招展！紧接着，是无数面相同的赤旗汇成一片怒卷的红色海洋！盔甲反射着耀眼的日光，刀枪的寒芒连成一片星河！二十万凯旋之师，如同一条威武雄壮的赤色巨龙，踏着整齐划一、撼动大地的步伐，缓缓出现在御道之上！
队列最前方，岳飞一身玄甲，猩红披风在风中狂舞如旗。他端坐于那匹神骏的雪白战马之上，头盔已卸下捧在怀中，露出那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却依旧沉凝如山的脸庞。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辉。他身后，韩世忠按刀挺立，虎目含威；种浩铁甲覆面，煞气内敛；刘锜、种浩、杨沂中、张宪、王贵……大宋擎天之柱，尽皆在此！每一个名字，都足以让临安百姓发出更狂热的呐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岳元帅威武！王师威武！”
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声震九霄！
在御道尽头，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城门下，明黄伞盖之下，赵构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通天冠，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早已等候多时。
这位年轻的皇帝，此刻脸上也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荣光，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那面越来越近的“岳”字帅旗，注视着那个如同定海神针般向他走来的身影。
当岳飞率诸将行至御前百步，队伍轰然止步，如同磐石落地。岳飞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将头盔郑重交给身旁亲兵，整肃衣甲，迎着天子与万民的目光，大步上前。韩世忠、种浩等诸将紧随其后。
行至御前十步，岳飞停住脚步，撩起战袍下摆，推金山倒玉柱般，对着御座方向，轰然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洪亮，如同金钟玉磬，穿透了震天的欢呼：
“臣岳飞！奉旨北征！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今已克复燕云，光复辽东，迫金国俯首称臣，画界立约！北疆已定！臣——幸不辱命！特率诸将，凯旋缴旨！”
他身后，韩世忠、种浩、刘锜、张宪、杨沂中、王贵……所有大将，如同风吹麦浪般齐刷刷跪倒，甲叶铿锵之声汇成一片洪流：
“臣等——幸不辱命！凯旋缴旨！”
二十万大军，同时单膝点地，甲胄摩擦之声如同海啸！整个天地间，只剩下这山呼海啸般的忠诚呐喊！
赵构看着阶下跪倒的岳飞，看着那浴血归来的二十万虎贲，胸中激荡难平。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下丹墀，竟不顾帝王威仪，亲自来到岳飞面前。
在百官与万民惊愕而狂热的目光注视下，他伸出双手，稳稳地、用力地扶住了岳飞的双臂！
“鹏举！”赵构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亲近与激动，甚至有些微微发颤，“爱卿辛苦了！朕的肱骨！大宋的柱石！快快请起！诸位爱卿，平身！平身！”他一边说着，一边竟执着岳飞的手腕，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转身并肩，一步步重新登上丹墀！
皇帝执帅之手，并肩入城！
此等恩荣，旷古未有！
城上城下，瞬间爆发出更猛烈的、几乎要掀翻苍穹的欢呼声浪！无数百姓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
数日后，大内垂拱殿。
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凯旋的喜庆尚未褪尽，却已进入了奠定万世之基的封赏时刻。
金国副相韩企先，如同一个格格不入的符号，被引至殿中。他穿着金国使臣的礼服，却显得异常拘谨卑微，脸色苍白，目光躲闪。他对着御座上的赵构，深深一揖，声音干涩：
“外臣……韩企先，奉……奉我主……陛下……”他下意识地用了“陛下”二字，话一出口便觉不妥，额上冷汗瞬间渗出。
御座之上，赵构面色平静，只是那深邃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冰针，淡淡地扫了韩企先一眼。
韩企先浑身一颤，如同被毒蝎蜇中，慌忙改口，声音带着哭腔般的卑微：“外臣该死！是……是我主……金国国主！金国国主病体沉疴，已……已不能亲理国政，特命外臣代其……跪接天朝册封圣旨！”
“嗯。”赵构这才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下次，注意些。”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宗主威仪。
一名内侍手捧明黄圣旨，高声宣诵。圣旨中，赵构以“体恤”之名，允韩企先代金国主完颜亶跪接册封，正式册封完颜亶为“大金国王”，并“赐”予象征藩属的印信、冠服等物。然而，圣旨的后半段，字字句句，皆是牢牢套在金国脖颈上的枷锁：
“……念尔国主体弱，特允世子入京，伴皇子读书，习我中华礼仪，沐浴王化……待其长成，朕当择宗室淑女，赐婚配之，永结秦晋之好……尔国主百年之后，世子当在京受册，承袭王位，以彰正统……”
韩企先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听着那一条条如同紧箍咒般的条款，心如死灰。入质、习礼、赐婚、在京受册……这哪里是藩属？这分明是将金国王室世世代代牢牢攥在手心！但他敢反驳吗？敢说一个不字吗？他只能将头磕得砰砰作响，声音颤抖而顺从：“天朝恩典浩荡！外臣……代我主叩谢天恩！必……必将圣意一字不漏，转达我主！”
赵构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看他，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转向阶下肃立的功臣们，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北疆大定，功在社稷！诸卿血战之功，朕与天下，永志不忘！”赵构的声音洪亮，响彻大殿，“岳飞听封！”
“臣在！”岳飞出列，躬身。
“卿统帅三军，运筹帷幄，克复燕云，威震辽东，迫虏称臣，功盖寰宇！特晋封为——武昌郡王！”
“臣——谢陛下隆恩！”岳飞声音沉稳，叩首谢恩。
“韩世忠听封！”
“臣在！”
“卿勇冠三军，屡破强敌，忠勇无双！特晋封为——蕲春郡王！”
“臣谢陛下隆恩！”
“种浩、刘锜、杨沂中、张宪、王贵……诸将听封！”
一连串的名字响起，伴随着一个个足以光耀门楣、泽被后世的显赫爵位：
“种浩，加川陕宣抚使，封秦国公！”
“刘锜，封吴国公！”
“杨沂中，封越国公！”
“张宪，封楚国公！”
“王贵，封魏国公！”
……
大殿之内，谢恩之声此起彼伏，每一个受封的名字背后，都是无数场血与火的厮杀，都是为大宋北疆流尽的鲜血！
封赏完毕，李纲手持玉笏，出班奏道：“陛下，臣尚有一事启奏。北疆新定，需大将镇守。岳家军中军统制杨再兴，血战虎啸涧，身负重伤而不退，忠勇贯于三军！今其感念先祖杨业公遗志，泣血请命，愿世代镇守北境，立誓‘不教胡虏越燕山’！其志可嘉，其情可悯！臣恳请陛下，允其所请，以慰忠魂，永固北疆！”
“好！好一个忠勇之后！好一个‘不教胡虏越燕山’！”赵构龙颜大悦，声音带着激赏，“传旨杨再兴！”
“尔祖杨业，忠烈千秋！尔承其志，血战报国，忠勇可嘉！今朕加封尔为燕云、辽东两路宣抚使，特封为——定北侯！世袭罔替！世代镇守燕山辽东！为朕守国门，为万民御胡虏！望尔不负先祖，不负朕望，不负这‘定北’之名！让尔杨家大旗，永镇北疆！永保华夏山河无恙！”
“臣替杨再兴——叩谢天恩！万死不辞！”岳飞虎目含泪，轰然跪倒，声音嘶哑却如同誓言，响彻大殿！
垂拱殿内，封赏已毕，气象更新。阳光透过高大的殿门，将阶下功臣们身上崭新的王爵冠服映照得熠熠生辉，也将那面象征着北疆永固的“杨”字将旗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金砖之上。一个新的时代，一个由铁血铸就、由忠魂守护的时代，已然在丹墀玉阶之上，煌煌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