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八百铁骑
正月初五，开封城内。
垂拱殿内，宋钦宗赵桓盯着手中的奏折，朱笔悬在“准”字上方，迟迟未能落下。这是李纲请调最后一批禁军预备队的奏请，一旦批准，汴京城将再无后备兵力。
“李卿，城中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李纲额头上的伤口结了黑痂，声音嘶哑：“禁军不足六千，张浚、种浩、曲端的残部合计不足两千。加上临时征调的壮丁...勉强一万人。”
赵桓手一抖，朱笔在奏折上滴下血般的红点。一个月前，汴京尚有十万守军。如今...
“粮草呢？”
“若再削减配给…还能撑五日。”
殿内炭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刺骨的寒意。赵桓望向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砸在皇宫檐角上。
钦宗闭了闭眼，突然问道：“康王到哪了？”
这个问题他每天要问三遍，李纲却无丝毫不耐：“最新军报，已过朱仙镇，最迟两日可到。”
赵桓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朱笔终于落下：“准奏。调最后三千预备队增援北门。”他起身踱到地图前，“两日...只要再守两日...”
“陛下不必过忧。”李纲指向地图上的潼关，“西路援军也该到了。吴玠用兵谨慎，但从不误期。”
提起西军，赵桓心头一痛，脑海中浮现出种师道的身影，那位老将军临终前还惦记着汴京安危...
“报——！”殿外侍卫高声通报，“北门急报！金军正在填平护城河！”
赵桓与李纲对视一眼，同时快步走向殿外。刚出垂拱殿，一阵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年轻皇帝不自觉地裹紧了狐裘，而身旁的李纲却挺直腰板，仿佛感受不到寒冷。
“李卿，朕与你同去北门。”
“陛下！北门太危险...”
“种师道能为朕死守洛阳，”赵桓打断他，“朕难道连城墙都不敢上吗？”
李纲不再劝阻，只是默默加快脚步。雪越下越大，落在汴京的街巷上，也落在城外那片幽暗的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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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东南二十里，白杨林。
八百精锐骑兵，潜伏在一片密林中。他们星夜兼程三日，终于日落时分抵达开封外围。岳飞蹲在雪地上，用树枝画出金军布防图。八百背嵬军静静围成一圈，雪花落在铁甲上簌簌作响。
“完颜突合速的东大营在此。”树枝点在雪地上，“守备松懈，而且...”树枝划出一条弧线，“紧挨着粮草大营。”
牛皋搓着蒲扇般的大手：“大哥，直接杀进去？”
“不妥。”面容清秀的张宪摇头，“东大营虽弱，但距完颜宗望的中军仅二十里。一旦惊动主力，我们八百人不够塞牙缝。”
“张贤弟说得对。”岳飞点头，看向身旁背着双弓的王贵，“王师弟，你怎么看？”
王贵拾起一根树枝，在图上画了个叉：“先派小队从这里摸进去，放火烧粮。等金军大乱，主力再突袭完颜突合速大帐。”
“好计！”岳飞眼中精光闪动，“但放火之人必须全身而退。”他看向最年轻的徐庆，“徐兄弟轻功最好，可当此任。”
徐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包在我身上！”
岳飞拔出佩剑插入雪地：“子时行动，以火为号。记住，我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不是拼命。得手后立即撤退，在此处会合。”剑尖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岔路口。
“岳大哥放心！”牛皋拍拍腰间双锏，“俺保证把完颜突合速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众人低笑，随即安静下来检查装备。岳飞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汴京城，大宋的心脏。他能想象此刻城中的绝望，也能想象金人的嚣张。
“今夜，就让金人知道，”他轻声自语，“大宋还有敢战之兵！”
他站起身，环视八百将士，沉声道：“诸位，开封城内，官家与数十万百姓正翘首以盼！此去凶险万分，十不存一。家有老母者，出列！独子者，出列！有妻儿者，出列！”
无人移动。
岳飞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厉声道：“好！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我岳飞的兄弟！大家同生共死！此战不求全歼，只求制造混乱，逼金军分兵回援，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今夜，我们要让金人知道——”
“大宋男儿，尚未死绝！”
八百骑兵齐声低吼：“愿随将军死战！”
子时，阴云密布，北风呼啸，风雪大作。
八百骑兵马蹄裹布，人衔枚，马摘铃，借着风雪掩护向金营潜行。
徐庆带着五个身手敏捷的士兵，如鬼魅般摸近金军粮草大营。他们穿着从战死的金兵身上扒下的衣甲，嘴里还嘟囔着生硬的女真语。
“站住！”哨兵厉喝，“口令！”
徐庆佯装醉酒，晃晃悠悠地举起酒囊：“兄...兄弟，来一口？”
哨兵皱眉走近，突然被暗处射来的弩箭贯穿咽喉。徐庆一把扶住倒下的尸体，轻轻放倒，随即打了个呼哨。
十支火箭同时射向粮垛。干燥的粮草瞬间燃起大火，火借风势，很快吞没了半个粮营。
“走水啦！”金兵慌乱奔走，整个东大营乱作一团。
混乱中，完颜突合速光着膀子冲出大帐：“慌什么！快去救...”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精准地穿透他的喉咙。三十步外，王贵放下长弓，吹了声口哨。
“杀！”
八百背嵬军如猛虎下山，从三个方向突入大营。牛皋一马当先，双锏挥舞间，三名金兵拦腰而断。张宪率队直取中军大帐，缴获了完颜突合速的将印。岳飞则带人四处放火，制造更大混乱。
“宋军袭营！”
“将军死了！”
惊呼声在金营中蔓延。等最近的援军赶到时，背嵬军早已按计划撤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熊熊燃烧的粮垛。
牛皋拎着完颜突合速的首级，咧嘴大笑：“大哥，这脑袋真能当夜壶不？”
“别贫了，快走！”岳飞厉喝，“完颜宗望的大军马上就到！”
八百骑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夜色中。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完颜宗望亲率两万大军赶到东大营，看到的只有冲天火光和满地尸骸。
“废物！一群废物！”完颜宗望一脚踢翻跪地汇报的千夫长，“三万大军，被几百宋军打得屁滚尿流？”
“大...大帅，宋军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传说中的背嵬军...”
完颜宗望脸色一变。他派去淮南的密探汇报过这支新组建的宋军精锐，以为只是一群新兵，却没想到如此神出鬼没。
“传令！加强各营戒备，尤其是粮草大营！”他咬牙切齿，“再派五千骑兵，方圆二十里，掘地三尺，给我搜！”
而此刻，岳飞已率军撤离，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