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圜丘惊变
吉日，天朗气清。汴梁南郊，圜丘祭坛高耸入云，汉白玉阶在秋阳下反射着圣洁而冰冷的光。旌旗蔽日，仪仗森严。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新朝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盛大的郊祀大典，正在举行。
幼帝赵柄，身着特制的小号十二章衮冕，被内侍几乎是架着，站在圜丘最高处的中央。他小脸苍白，眼神空洞，巨大的冠冕压得他脖子生疼，身体在宽大的龙袍里微微发抖，对眼前的一切充满了本能的恐惧。秦桧身着紫袍玉带，头戴七梁冠，气度“俨然”地立于幼帝身侧稍后位置，如同真正的幕后之主，脸上带着志得意满、掌控一切的笑容。王渊、张俊按剑侍立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
文武百官，依品级肃立于圜丘下方宽阔的祭坛广场之上，鸦雀无声，只有礼乐在天地间回荡。外围，是顶盔贯甲、刀枪如林的禁军士兵，由王渊的心腹将领统领，戒备森严。韩世忠身着兵部尚书袍服，腰悬佩剑，也“肃立”在靠近祭坛的武官前列。他身后，紧随着一队约五十人的“亲兵”，个个低眉顺眼，盔甲鲜明，正是赵构、岳飞、刘锜、张宪、王贵等人所扮！他们的手，都看似随意地按在腰间的刀柄或藏在袍袖内的短刃之上，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司礼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在庄重的礼乐间隙响起：
“吉时已到——！天子祭告皇天上帝——！跪——！”
随着这一声，圜丘上下，除了皇帝（被内侍扶着勉强站着）和作为“亚献”的秦桧（按礼制他稍后需代表皇帝进行第二道献祭），所有人，包括王渊、张俊，都需躬身下拜！
就在这万众俯首、礼乐声攀至最高潮、天地间一片肃穆的瞬间——
混在韩世忠“亲兵”中的赵构，猛地抬起头！帽檐下那双压抑了太久、燃烧着复仇与决绝火焰的眼睛，如同暗夜中骤然点亮的寒星！他口中迸发出一个短促、清晰、如同惊雷炸响的命令：
“诛贼——！”
“诛贼——！！！”
早已将全身力量绷紧到极致的岳飞，如同蛰伏的狂龙骤然苏醒！他口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手中那杆早已蓄满千钧之力的沥泉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毒龙出海，直刺祭坛最高处、那个志得意满的紫色身影——秦桧！
“护驾！有刺客——！”王渊和张俊的嘶吼几乎同时响起，充满了惊骇欲绝！
但比他们的吼声更快的是行动！
张宪、王贵、杨再兴等岳家军悍将，如同猛虎下山，紧随岳飞之后扑出！刘锜双刀如轮，直取张俊！张宪如鬼魅般扑向秦桧身侧试图拦截的护卫！牛皋则如同一辆战车，挥舞铁锏，狠狠撞向祭坛下方试图冲上来的禁军小队！徐庆、张用等人则如同楔子，瞬间插入混乱的人群，制造更大的混乱！
祭坛之上，瞬间乱作一团！礼乐戛然而止！百官惊恐抬头，只见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韩世忠！你的人！快拦住他们！”王渊一边拔刀冲向岳飞，一边朝着韩世忠的方向厉声咆哮！他以为韩世忠的“亲兵”会像刑场那次一样“护驾”！
然而！
“拦住禁军！保护康王殿下——！”韩世忠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全场！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指向那些在王渊心腹将领指挥下、正欲结阵冲向祭坛的禁军大队！
“诺——！”他身后那数十名“亲兵”（实则是他真正的精锐心腹，早已得到命令），以及混在祭坛外围仪仗队伍中的、由他秘密安排的数百名亲信士兵，齐声怒吼！如同钢铁洪流，瞬间从侧翼狠狠撞入试图扑向祭坛的禁军方阵！
刀枪并举，盾牌猛撞！没有喊杀，只有沉闷的肉体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和压抑的怒吼！韩世忠的部下目标明确，不求杀伤，只求冲乱阵型，死死缠住外围的禁军主力，不让他们靠近祭坛核心！禁军猝不及防，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自相践踏，一时竟无法突破这道人墙！
“韩泼五！你……你竟敢……！”王渊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他终于明白了！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一个引他们入彀的死局！他放弃了冲向岳飞，猛地转身，拔刀扑向近在咫尺、正在指挥拦截的韩世忠！他要擒贼先擒王！
“逆贼王渊！纳命来——！”韩世忠眼中爆射出刻骨的仇恨！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弃剑不用，猛地从身旁一名“亲兵”手中接过一杆早已备好的丈二长枪！枪身一抖，如同毒蛇出洞，带着积郁已久的狂怒与沙场煞气，后发先至，直刺王渊咽喉！枪势如虹，快如闪电！
王渊大惊失色，他万没想到韩世忠枪法如此之快！仓促间挥刀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王渊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刀几乎脱手！韩世忠的长枪如同附骨之蛆，枪尖一颤，荡开王渊的刀，如影随形，再次闪电般点向他的咽喉！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了王渊！
他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点寒星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嗤——！
枪尖精准地停在王渊咽喉前半寸！冰冷的锋刃紧紧贴着他的皮肤，甚至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一滴冷汗，从王渊的鬓角滑落。
韩世忠持枪傲立，枪杆稳如泰山，眼神如同俯视蝼蚁：“逆贼！认得此枪否？！”
王渊身体僵直，脸色惨白如纸，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周围的亲卫想要上前，却被韩世忠身后涌上的“亲兵”用刀枪死死逼住！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祭坛下方！
赵构已从混乱的“亲兵”队列中排众而出！他一把扯掉身上的亲兵服饰，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亲王蟒袍！他手中高高举起一份明黄的、边缘带着焦痕和暗红血迹的帛书！
“大行皇帝遗诏在此——！百官听旨——！”赵构的声音灌注了内力，如同洪钟大吕，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混乱与喧嚣，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