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逆臣伏诛
翌日,晨光熹微,驱散了汴梁城上空积郁多日的阴霾。皇宫,紫宸殿。
经过一夜的肃清与整备,大殿已恢复了往日的庄严。只是那崭新的金砖地面,似乎还残留着昨日登基的血腥气,被刻意清洗后,反射着清冷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重生、万象更新的紧绷与期待。
百官肃立,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以及御座之侧。
御座之上,端坐着新君赵构。他已换下昨日的亲王蟒袍,身着十二章衮冕,虽面容依旧年轻,却已沉淀出帝王的威仪与坚毅。目光如炬,扫视着阶下群臣。
而在御座侧前方,设有一张稍小的锦凳。上面坐着一个身着崭新昌国公朝服、神情依旧有些怯生生的孩童——正是昨日的“新帝”赵柄。他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国公朝服里显得空荡,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偶尔偷偷抬眼看一下皇兄,又迅速垂下。
赵构的目光落在幼弟身上,威严中透出柔和的目光。
他微微倾身,声音清晰地传入赵柄耳中,也传入每一位朝臣耳中:“小弟,莫怕。昨日种种,皆是奸贼构陷,非你之过。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皇帝,只是昌国公赵柄。安心读书,快乐长大。你,永远是朕的好弟弟。”
这温和而坚定的话语,如同暖流,瞬间融化了赵柄心中的恐惧与不安。他抬起头,看着皇兄温和而充满力量的眼神,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带着泪光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臣弟……谢皇兄!”
满朝文武,心中皆是一松。新君仁厚,不罪懵懂幼弟,此乃社稷之福!对赵构的认同感,无形中又增几分。
安抚好赵柄,赵构坐直身体,目光转向阶下肃立的忠臣良将,声音转为洪亮而郑重:“国之将兴,必赖忠良!奸贼窃国,社稷倾危之际,赖有诸卿,披肝沥胆,舍生忘死,方能拨乱反正,重光日月!今日,朕当论功行赏,酬谢忠勋!”
“李纲听旨!”
“臣在!”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李纲,踏前一步,躬身听命。
“卿忠贞体国,刚直不阿,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特进尚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正宰相),总领朝政,望卿勿负朕望,匡扶社稷!”
“臣李纲,叩谢天恩!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李纲声音洪亮,老泪纵横,深深叩首。正位中书,实至名归!
“张浚听旨!”
“臣在!”张浚肃然出列。
“卿临危受命,运筹帷幄,联络四方,功在社稷!枢密使之职不变,加少保,以彰殊勋!望卿整饬军务,拱卫新朝!”
“臣张浚,谢陛下隆恩!必当夙夜匪懈,整军经武!”张浚重重叩首,少保之衔,乃文臣至高荣典之一。
“宗泽听旨!”
“老臣在!”宗泽虽年迈,却挺直脊梁,声若洪钟。
“老元帅忠勇无双,国之柱石!于汴梁危难之际,振臂一呼,力挽狂澜!特晋封兵马大元帅,总领天下勤王兵马,都督中外诸军事!赐丹书铁券,传于子孙后世!”
“老臣……老臣叩谢陛下!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愿以此残躯,为陛下,为大宋,守土开疆!”宗泽激动得须发皆颤,深深拜倒。兵马大元帅,位极人臣,更是对其一生功勋的至高肯定!
“岳飞听旨!”
“末将在!”岳飞踏前一步,甲叶铿锵,声如金石。
“卿精忠报国,勇冠三军,千里驰援,救忠良于法场,诛国贼于祭坛!特授镇北节度使,河北河东宣抚使,加检校少保!望卿整饬岳家军,北御强虏,卫我河山!”
“末将岳飞,谢陛下隆恩!必当厉兵秣马,收复故土!不灭金虏,誓不还朝!”岳飞声音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节度使、宣抚使,实权在握,少保荣衔加身,荣耀至极!
“韩世忠听旨!”
“末将在!”韩世忠昂首出列。
“卿智勇双全,忍辱负重,深入虎穴,里应外合,终成定鼎之功!特授殿前都指挥使,京城兵马都总管,加检校太尉!望卿拱卫京畿,保境安民!”
“末将韩世忠,谢陛下隆恩!定为陛下守好这汴梁城,绝不容宵小作乱!”韩世忠声如洪钟,太尉衔加身,统领京畿禁军,信任无比!
刘锜、张宪、王贵、赵鼎等一干功臣,亦各有封赏,或擢升要职,或赐爵加衔,恩宠备至。大殿之上,忠臣沐恩,喜气洋洋,一扫往日阴霾。
封赏已毕,大殿气氛陡然一变,肃杀之气弥漫。
赵构脸上的温和尽去,只剩下冰冷的威严与刻骨的仇恨。他沉声道:“带逆贼秦桧、王渊、张俊!”
“带逆贼——!”殿前武士的吼声如同惊雷。
沉重的镣铐声由远及近。秦桧、王渊、张俊三人,身着肮脏的囚服,披头散发,形容枯槁,被如狼似虎的武士拖拽着,踉跄押入大殿。刺鼻的血腥和恶臭随之而来。
百官的目光如同利箭,瞬间聚焦在三人身上。愤怒、鄙夷、痛恨,几乎要将他们撕碎!
“跪下!”武士厉喝,狠狠踹在三人腿弯。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如同烂泥般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御阶之下。
赵构居高临下,目光如寒冰利刃,首先刺向张俊:
“张俊!你世受国恩,官至淮北西路兵马都总管!不思报效,反与秦桧勾结,引为外援,发动兵变,逼死先帝!你,可知罪?!”
张俊早已被昨日的剧变和一夜的囚禁吓破了胆,此刻更是抖如筛糠。他猛地抬头,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陛下!陛下饶命啊!罪臣……罪臣是被逼的!都是秦桧!是秦桧这个老贼逼我的!他说……他说只要事成,就让我当枢密使,总领天下兵马!他还给了我亲笔信!信……信在罪臣贴身的暗袋里!陛下明鉴啊!罪臣是被蛊惑的!求陛下饶命啊——!”他一边哭嚎,一边拼命撕扯自己破烂的囚衣,试图掏出那封足以致命的密信。
早有武士上前,粗暴地撕开他的衣襟,果然摸出一封用油布包裹的信件。呈上御前。
赵构展开信笺,目光扫过那用女真文和汉文双语写就的内容,脸色铁青!信上,秦桧明确许诺,只要张俊在汴梁发动兵变,共襄盛举,他日一同富贵!
“好!好一个‘共襄盛举’!”赵构将密信狠狠摔在张俊面前,“铁证如山!张俊,你还有何话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罪臣愿指证秦桧!愿指证他所有罪行!只求陛下开恩啊……”张俊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血肉模糊。
“无耻小人!”一旁的王渊猛地啐了一口,脸上充满了鄙夷与不屑。他虽跪着,脊梁却挺得笔直,眼中是武人最后的硬气。
赵构的目光转向王渊:
“王渊!你身为禁军都指挥使,天子亲军统帅!本应拱卫宫阙,护卫君王!却甘为秦桧鹰犬,屠戮忠良,封锁宫禁,为虎作伥!逼宫之夜,你更是亲自率兵围攻福宁殿!先帝自焚殉国,你难辞其咎!你,可知罪?!”
王渊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一片灰败:
“成王败寇,有何可说!我王渊食君之禄,未能……未能尽忠!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要再问!”他梗着脖子,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最后,赵构那如同九幽寒冰的目光,落在了秦桧身上。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翻云覆雨的“太师”,此刻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秦桧!”赵构的声音如同惊雷,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你身为人臣,位极宰辅!先帝待你不薄!然你狼子野心,卖国求荣!私通在外统兵大将,引为外援!发动兵变,逼死君王!扶立幼主,刻假玺,行篡逆!屠戮忠良,钳制言路!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天理昭昭,人神共愤!你,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还有何言可说?!”
赵构的每一声质问,都如同重锤砸在百官心头,也砸在秦桧那早已崩溃的神经上!
秦桧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他盯着御座上的赵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突然,他猛地张开嘴——
噗!
一股浓黑的血箭,混合着半截舌头,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金砖之上,触目惊心!
他竟然在最后时刻,咬舌自尽!试图以最惨烈的方式,逃避审判与唾骂!
然而,这疯狂的举动,只引来百官更加愤怒的鄙夷和赵构冰冷的蔑视。
“哼!想死?没那么容易!”赵构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尔等滔天罪行,岂是一死能赎?!来人!”
殿前武士轰然应诺。
“逆贼秦桧、王渊、张俊!通敌叛国,弑君篡逆,罪大恶极!依律,凌迟处死!夷其三族!即刻押赴刑场,明正典刑!其首级,悬于汴梁城门示众!以儆效尤!以慰先帝及枉死忠良在天之灵——!”
“遵旨——!”武士如狼似虎,将瘫软的秦桧、硬颈的王渊、哭嚎求饶的张俊,如同拖死狗般拖出了紫宸殿。等待他们的,将是千刀万剐的极刑和无尽的唾骂。
大殿内,一片肃杀后的寂静。血腥气似乎仍未散去。
赵构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阶下心有余悸又满怀期待的百官。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沉凝而有力,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决心:
“诸卿!奸贼伏诛,旧霾已扫!然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前朝弊政,言路阻塞,忠奸难辨,终酿此滔天大祸!”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大殿:
“自今日起!朕,广开言路!凡我大宋臣工,无论品级高低,皆可上书言事!指陈时弊,弹劾不法!凡所言属实,有益于国,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朕,虚怀纳谏!凡犯颜直谏者,只要出于公心,纵有言语冲撞,朕绝不加罪!反要嘉奖其忠直!”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振奋在百官心中涌动!广开言路!不罪直臣!这是何等的气魄与胸襟!
“陛下圣明——!”李纲第一个激动地拜倒在地,声音哽咽,“言路开,则正气升,奸邪无所遁形!此乃国朝中兴之兆啊!”
“陛下圣明!臣等敢不竭忠尽智,以报君恩!”宗泽、张浚、岳飞、韩世忠等重臣齐齐拜倒,声震殿宇。
“陛下圣明——!”满朝文武,心悦诚服,山呼万岁!
赵构看着眼前这重新焕发生机的朝堂,看着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与忠诚的臣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缓缓坐回龙椅,目光落在御案上那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传国玉玺之上。
玉玺静静地躺在那里,温润的光华流转。它不再是帝王紧攥的私器,而是置于朝堂之上、象征着责任与担当的重器。
“众卿平身。”赵构的声音平和而充满力量,“新朝肇始,百废待兴。望诸卿与朕同心戮力,共克时艰!还天下以朗朗乾坤,复大宋以煌煌盛世——!”
“臣等谨遵圣谕!同心戮力,共克时艰!还天下以朗朗乾坤,复大宋以煌煌盛世——!”
山呼之声,带着前所未有的凝聚与希望,冲出紫宸殿,响彻在汴梁城澄澈的秋日晴空之下。大宋,终于挣脱了血色的泥沼,在废墟与烈焰之上,迎来了一个充满未知却也孕育着无限生机的新气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