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龙骧破府
八百背嵬军齐声咆哮,声浪几乎掀翻城楼!他们早已按捺多时,此刻如同出闸的猛虎!伪装卸去,露出里面轻便的宋军内甲。
沉重的铁浮屠重甲被他们怒吼着奋力掀开、丢弃,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露出了矫健的身形和森然的兵刃!这些沉重的铠甲完成了它们最后的使命——掩护他们骗开城门!
然而,战斗才刚刚开始!
“关城门!放千斤闸!”城楼上侥幸未死的金军军官发出凄厉的嘶吼!
反应过来的金兵疯狂地扑向绞盘!沉重的内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开始缓缓关闭!同时,瓮城上方,预置的千斤闸也发出巨大的机括声响,开始缓缓下降!一旦落下,冲入瓮城的宋军将被彻底困死在这死亡陷阱之中!
“冲车!撞开它!”岳飞目眦欲裂,沥泉枪横扫,将两名扑上来的金兵拦腰斩断!他必须争分夺秒!
早已准备好的三十名背嵬军力士,从队伍中猛然冲出!他们并非空手,而是两人一组,合力推拉着十五架用缴获的铁浮屠重甲临时改造的“冲车”!这些“冲车”极其简陋却充满了暴力美学——将完整的铁浮屠马铠和人铠用粗大的铁链强行捆绑在一起,内部填充了沉重的石块和沙袋,形成一个个布满尖刺、重逾千斤的铁疙瘩!前端更是用粗大的树干削尖加固,如同巨兽的獠牙!
“嘿——哟!!”力士们发出震天的号子,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臂和肩背,推着这十五具恐怖的钢铁巨兽,如同失控的陨石,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撞向正在关闭的内城门!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接连炸开!每一次撞击都如同山崩地裂!坚固的城门在这样纯粹、野蛮、不讲道理的巨力冲击下剧烈震颤!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包铁的门板向内凹陷、变形,木屑混合着铁屑四溅飞射!城门后顶门的金兵被这恐怖的冲击力震得口吐鲜血,内脏碎裂,惨叫着倒飞出去!千斤闸下降的速度也被这剧烈的震动所阻滞!
“放箭!滚木礌石!”内城守将声嘶力竭,城墙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轰然砸落!
瓮城内的背嵬军顶着盾牌,奋力格挡。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或被沉重的石块砸得骨断筋折。但无人退缩!力士们更是悍不畏死,推着冲车一次次后退,蓄力,然后再次狠狠撞向那摇摇欲坠的城门!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力士们疯狂的怒吼和城门后方金兵绝望的哀嚎!
岳飞身先士卒,沥泉枪舞成一团银光,将射向力士的箭矢和零星冲下阶梯的金兵尽数格杀。他心急如焚,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在冲车撞击下不断扭曲变形的城门。松林方向的火光仿佛在他眼中燃烧,王贵、徐庆浴血奋战的景象,宗泽老帅拄刀挺立的身影,还有那断臂老兵混不吝的眼神……都在鞭策着他,快!再快!
“破!”一名力士头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第十五次撞击!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尖鸣!那扇包铁的巨大城门,终于承受不住连续不断的恐怖撞击,从中间轰然碎裂!巨大的豁口被彻底撞开!碎裂的木块和扭曲的铁皮向内迸射!
“夺城!控制府库、帅府、城门!”岳飞沥泉枪前指,第一个从豁口处跃马而入!银枪如龙,瞬间挑飞两名试图堵住缺口的金兵!他的目标无比清晰:占领全城!而非破坏!
“杀——!”背嵬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城门豁口和尚未完全落下的千斤闸缝隙中汹涌灌入大名府内城!刀光剑影,血浪翻腾!巷战瞬间在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爆发!
岳飞策马疾驰,目标明确——府库!帅府!四门!他分兵数路:
一路精锐直扑府库,不是焚烧,而是迅速击溃守卫,牢牢控制!巨大的粮仓和堆积如山的军械,是坚守城池和动摇金军士气的根本!
一路扑向帅府,斩杀残余金军指挥中枢,夺取城防图册与印信!
最精锐的一队由他亲自率领,沿着主街向纵深猛插,同时分兵抢占其他三门!必须尽快控制全城要隘,将金军分割歼灭,防止其组织起有效反扑或狗急跳墙破坏城中设施!
巷战异常惨烈。从最初的突袭震惊中反应过来的金兵,依托熟悉的街巷、房屋进行着顽抗。箭矢从屋顶、窗棂中射出,冷枪暗箭防不胜防。背嵬军则以严整的小队阵型,盾牌在前,长枪居中,弓弩压后,如同滚动的刀轮,一寸一寸地碾碎金兵的抵抗。岳飞更是如同锋矢,沥泉枪所向披靡,每一次银光闪动,必有一名金军悍卒毙命,极大地鼓舞着士气。
控制城门是关键!夺取东门的小队遭遇了金兵最疯狂的反扑。金兵深知城门失守意味着什么,拼死争夺。背嵬军士卒以血肉之躯顶住冲击,用缴获的拒马、甚至是金兵的尸体堵塞通道,死战不退。当岳飞率援兵赶到时,东门附近已是尸横遍地,但“岳”字大旗已牢牢插在了门楼之上!
帅府方向的战斗同样激烈。残余的金军将领收拢亲兵,据守府衙高墙,负隅顽抗。背嵬军架起临时赶制的简易云梯,顶着如雨的箭矢和滚油,悍不畏死地攀爬强攻。付出了不小的伤亡后,终于攻破府衙大门,将最后顽抗的金将斩杀于大堂之上!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彻底驱散薄雾,照亮大名府城头时,一面残破却依旧猎猎飞舞的“岳”字大旗,取代了那狰狞的金狼旗,高高飘扬在最高的北门城楼之上!
岳飞站在城楼,俯瞰着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重镇。城内零星的战斗还在某些角落持续,但大局已定。街道上,背嵬军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收拢俘虏,安抚惊恐的百姓。府库、军械库、各门要隘,都已牢牢掌握在手中。
他摘下沾满血污的头盔,露出疲惫却锐气不减的面容。目光急切地投向魏县松林方向。浓烟已散,但那里依旧被金军的旗帜重重包围。
“来人!”岳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更有一丝破城后发出的、直指松林被困袍泽的信号。
很快,一名被俘的金军百夫长被押了上来,他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岳飞指着地上斜卯阿里血淋淋的首级和那面残破的金狼帅旗,对俘虏厉声道:“认得这是谁?认得这旗吗?”
俘虏惊恐地点头,牙齿都在打颤。
“带上这两样东西,”岳飞的声音冰冷如铁,“滚回去,告诉你们的完颜宗望大帅——”
他猛地提高声调,声音如同洪钟,不仅是对俘虏,更是要让城上城下的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仿佛这声音能穿透百里,直达松林山下金军大营:
“大名府已克!金人后路已断!岳飞在此,邀他入城一叙!问他,可敢要他先锋大将的人头?!”
俘虏吓得瘫软在地,被两名背嵬军士卒粗暴地架起。
“放他走!给他一匹快马!”岳飞挥手。
那俘虏如同得了赦令,连滚爬爬地被人拖下城去,很快,一匹快马载着他和那两件令人胆寒的“信物”,冲出南门,向着松林方向亡命奔去。这活生生的信使和血淋淋的证据,其冲击力远胜任何言语。
“飞鸽传书,速报康王殿下!”岳飞转向身边亲信,语速极快,“禀告殿下:岳飞已克复大名府!全歼守敌,俘获军资粮秣无数!此城坚甲足食,控扼要冲,可为屏障!恳请殿下依之前圣意,速率数万将士移镇于此,开府建衙!岳飞当肃清残敌,整饬城防,恭迎殿下驾临,共御金军,收复河北!”
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数只信鸽带着紧急军情,扑棱着翅膀,如闪电般射向磁州方向。
大名府城头,朝阳如血。岳飞拄枪而立,冰冷的铁甲折射着晨光。他完成了最不可能的任务,现在,他要让整个战场,都听到他破城的战鼓!他要让完颜宗望,在松林山下,因后路断绝和康王大军将至的消息而肝胆俱裂!他要让被困的袍泽,知道希望就在眼前!更要让康王殿下,能在这座重镇,竖起抗金的大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