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惊天暗谋
汴京，秦府密室。烛火摇曳，将秦桧那张沉稳儒雅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案头摊开的，是心腹刚刚送来的、来自河北的绝密急报：杜充、王燮在逃亡途中被岳飞、王彦生擒！人赃并获！正由赵鼎、张所押解，日夜兼程赶回汴京！
“废物！蠢货！天杀的杜充！”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秦桧喉咙里挤出。他猛地将手中茶杯狠狠掼在地上，碎瓷四溅！
杜充完了！王燮完了！他们押解回京之日，就是自己末日降临之时！赵鼎、张所这两个老匹夫，还有李纲、张浚，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定会顺藤摸瓜，将自己与杜充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收受库银、默许其资敌、甚至还会说其对决堤意图知情不报——统统翻出来，晒在光天化日之下！届时，等待他的，将是比杜充、王燮更悲惨的下场！抄家灭族，遗臭万年！
“不！老夫绝不能坐以待毙！”秦桧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光芒。恐惧被强烈的求生欲和膨胀的野心瞬间压倒。既然退路已绝，那就……铤而走险！赌一把泼天的富贵！
他迅速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笔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张俊吾弟亲览：
事急矣！杜充、王燮二贼事败被擒，不日押解进京。李纲、赵鼎等奸佞，借机罗织构陷，欲置我等于死地！更有甚者，彼等勾结康王赵构，密谋矫诏篡位，祸乱朝纲！京师危殆，陛下恐为奸佞所挟！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为保社稷，清君侧，诛奸佞！弟见信后，即刻点齐淮南两万精锐，星夜兼程，直扑汴京！务必于五日内抵达城下！沿途若有阻拦，皆以附逆论处，格杀勿论！
抵京之日，便是吾等拨乱反正、再造乾坤之时！功成之日，弟当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裂土封王，指日可待！切切！十万火急！
兄桧手书绝密”
墨迹淋漓，字字透着杀伐之气与煽动性的谎言。秦桧迅速用火漆密封，盖上自己最隐秘的私章，唤来最心腹的死士：“持此信，一人三马，昼夜不息，直送淮南西路张俊将军手中！告诉他，迟则生变，万劫不复！若信有失，汝不必回！”
“属下遵命！人在信在！”黑影接过信，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
送走信使，秦桧并未停歇。他换上一身深紫色的常服，披上不起眼的斗篷，只带了两名贴身护卫，如同幽灵般悄然出府，消失在汴京深沉的黑夜中。他的目标，是殿前司都指挥使——王渊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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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渊府邸，后堂。这位掌管汴京十万禁军的最高统帅，此刻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杜充案的风暴已经刮到了汴京，朝堂上的暗流涌动他岂能不知？尤其是秦桧与杜充过从甚密，这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老爷，秦相……秦桧求见。”管家低声禀报，声音带着一丝异样。深夜造访，非同寻常。
王渊眉头紧锁：“请他进来。”他挥退了左右。
秦桧独自一人步入后堂，摘下兜帽，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刺王渊心底。
“王将军，深夜叨扰，实有十万火急之事相商。”秦桧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秦相请讲。”王渊强自镇定。
“杜充、王燮之事，指挥使想必已知。”秦桧目光如炬，“此二贼罪该万死，不足为惜。然，李纲、赵鼎、张浚等人，却欲借此案，行党同伐异、倾覆朝纲之实！他们已将矛头指向老夫，更意图构陷指挥使你！”
“构陷我？”王渊一惊，“秦相何出此言？”
“哼！”秦桧冷笑一声，“指挥使可还记得，去年黄河防汛，那笔‘损耗’的十万两工部拨款？还有，令郎在河南强占的那三百亩上好水田，闹出人命……这些事，若被赵鼎那等酷吏翻出来，再扣上一个‘杜充同党’、‘资敌纵寇’的罪名……”秦桧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王渊瞬间变得苍白的脸。
王渊额头渗出冷汗。秦桧说的，正是他最大的把柄和心病！
“秦相……救我！”王渊的声音带着颤抖。
“救？自救而已！”秦桧踏前一步，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李纲等人，名为查案，实为铲除异己，扶康王上位！康王若立，我等这些‘旧臣’，尤其是手握兵权的，岂能有好下场？届时，将军莫说前程，恐怕身家性命都难保！”
他盯着王渊的眼睛，抛出了致命的诱惑：“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清君侧！诛奸佞！保太子正位！”
“清君侧？！”王渊倒吸一口凉气。
“正是！”秦桧斩钉截铁，“我已密令淮南张俊，率两万精锐，星夜来京勤王！五日之内必到城下！届时，只需你……”他凑近王渊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打开汴京东门，放大军入城！控制宫禁，拿下李纲、赵鼎等一干乱臣贼子！扶保太子殿下登基监国！”
“事成之后！”秦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比的诱惑，“指挥使你，便是擎天保驾第一功！官居一品太尉，总领天下兵马大元帅！位列武臣之首，荣华富贵，与国同休！岂不比现在整日提心吊胆，等着被那些文官清算强过万倍？！”
“太尉……天下兵马大元帅……”王渊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巨大的恐惧被泼天的富贵许诺瞬间冲垮。秦桧描绘的前景，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清算”二字，狠狠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眼中闪烁着剧烈的挣扎，最终被贪婪和恐惧彻底吞噬。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只剩下赌徒般的决心：“秦相！此言当真？！”
“军中无戏言！”秦桧斩钉截铁，伸出手掌，“你我击掌为誓！共图大业！”
“啪！”两只手掌重重击在一起，在寂静的后堂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回响，如同敲响了汴京丧钟的第一个音符。
“好！末将……王渊，愿听秦相调遣！五日之后，汴京东门，静候张将军大军！”王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嘶哑。
秦桧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残忍快意的笑容：“王太尉，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我富贵，就在眼前！”
他重新戴上兜帽，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王渊府邸的夜色深处。
王渊独自站在空荡的后堂，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映在墙壁上。他摸了摸刚才与秦桧击掌的手，又摸了摸怀中象征着汴京十万禁军指挥权的虎符，心脏狂跳不止，既有对未来的恐惧，更有一种即将攫取滔天权柄的病态兴奋。
而此刻的汴京城，依旧沉浸在表面的宁静之中。皇城深处的钦宗，对这场即将吞噬一切的暗夜风暴，尚一无所知。黎明的曙光尚未到来，但最深沉、最险恶的黑暗，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