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草泽遗珠
扬州城的清晨笼罩在薄雾中，校场上三万新军正在集结。赵构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些刚放下锄头的农夫在教官呵斥下笨拙地列阵，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康王赵构立于点将台上，晨光中甲胄泛着冷光。他凝视着正在整装的运粮车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韩世忠快步走来，甲叶铿锵：“殿下，先锋部队已准备就绪。”
赵构刚要开口，军营西南角突然爆发出震天喝彩。只见数十名士卒围成圆圈，中间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正同时与三名军汉角力。那人身高九尺，肩宽似门板，竟将三个对手齐齐举起，在众人惊呼声中轻轻放倒。
“好神力！”赵构不禁赞叹。
韩世忠笑道：“此人名叫牛皋，原是河北义勇，能开三石弓，金兵南下时组织乡勇抵抗，后来投在末将麾下。”
不多时，那个叫牛皋的汉子被带到跟前。他身高近九尺，满脸络腮胡，跪下行礼时像座小山塌了下来。
“叩见王爷！”
赵构打量着他粗壮的手臂：“听说你能开三石弓？”
牛皋憨厚一笑：“回王爷，那是年轻时。现在也就两石半。”
“试试。”赵构示意亲兵取来自己的铁胎弓。
牛皋接过弓，也不见如何用力，弓弦便如满月般张开。“嗖”的一声，百步外的箭靶应声而倒。
赵构眼中精光一闪：“可愿做本王的亲卫？”
牛皋正要答应，校场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队亲兵押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过来：“殿下，这人擅闯军营，还打伤了我们三个弟兄！”
赵构看向那个被反剪双手的年轻人——虽然蓬头垢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放开他。”赵构突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活动着手腕，不卑不亢：“岳飞，字鹏举。”
赵构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汤阴岳飞？去年在真定......”
岳飞惊讶地抬头：“王爷怎知？”
赵构快步下阶，一把扶起岳飞：“本王在枢密院看过你的战报！以二百骑破金军千人，后来为何......”
“非是辞官，实乃无奈！”岳飞苦笑，“金兵渡河时，末将率八百儿郎夜袭金营，歼敌两千。谁知河北制置使梁方平畏敌如虎，不但贪墨军功，更在次日金军反扑时未作抵抗即溃逃！”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末将所部被断后路，三百弟兄血战突围...回到大营时，梁方平竟已带着主力南逃三十里！”
韩世忠突然插话：“可是去年十月河北失守一役？”
岳飞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正是！那厮为推卸罪责，反诬末将擅离职守。末将不服，当众质问他为何临阵脱逃，却被夺了兵权。“他深吸一口气，“后来听说朝廷念在梁方平是蔡京门生，竟将失城之罪全推给了战死的刘韐将军......”
赵构脸色骤变。这事他有印象——当时朝堂上确实为黄河天险失守吵得不可开交，最终以刘韐“轻敌冒进”结案。没想到背后竟有这般龌龊！
“所以你......”
“末将一怒之下解甲归田。”岳飞声音低沉下来，“但在汤阴老家这一年，末将日日闻听金兵南下，百姓流离...这才明白，个人荣辱比起山河破碎算得了什么！“他突然重重叩首，“求殿下给末将一个尽忠报国的机会！”
校场上一片寂静，只闻旌旗猎猎。赵构凝视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年轻人，看到他脖颈上那道尚未痊愈的箭疤，看到他虎口层层老茧，更看到他眼中不灭的火焰。
“韩将军。”赵构突然道，“试试他的身手。”
韩世忠“锵”地拔出佩刀：“壮士，接我十招！”
刀光如雪，直取岳飞咽喉。电光火石间，长枪突然弹起，“当”地架住刀锋。岳飞旋身而起，枪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弧。
三招过后，韩世忠眼中已现惊色。岳飞枪法看似朴实无华，却招招直指要害。到第七招时，韩世忠突然变招，刀势如长江大河般倾泻而下——这是他在军中成名绝技“破风三斩”！
“好！”岳飞大喝一声，长枪突然化作游龙，竟在刀光中撕开一道缺口。枪尖停在韩世忠喉前三寸，纹丝不动。
韩世忠缓缓收刀，突然大笑：“好个岳飞！难怪能以八百破两千！”
校场上突然刮起一阵旋风，卷起满地落叶。赵构看着眼前这两个汉子——一个如山岳般沉稳，一个如利剑般锋芒毕露，忽然仰天大笑：
“天不亡宋！天不亡宋啊！”
赵构心中已有计较：“鹏举，若给你三千骑兵，你敢去解开封之围吗？”
岳飞眼中精光暴涨：“不需三千，八百足矣！”
“好！”赵构拍案而起，“本王拔擢你为统制，自成一军！”又看向牛皋，“你为副统制，如何？”
牛皋咧嘴一笑：“俺听岳大哥的！”
岳飞虎目含泪，突然单膝跪地：“殿下，这八百人马末将请以‘背嵬’为号。”
“背嵬？”
“古语云‘背嵬敢死’。末将愿率敢死之士，为殿下开道！”
就在这时，亲兵匆匆进来：“殿下，辕门外有个书生求见，说是能献破敌之策。”
赵构本不想见，岳飞却道：“殿下，草泽中多奇士，不妨一见。”
来人是个青衫书生，面容清癯，行礼如仪：“虞允文拜见康王殿下。”
赵构挑眉：“你有何策？”
虞允文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金军铁骑虽强，却畏水战。臣设计了一种新式战船，可载火炮......”
烛光下，赵构越看越是心惊。这图纸上的战船设计精巧，竟与工部密藏的《武经总要》中记载的“海鹘船”有异曲同工之妙。
“先生大才！”赵构郑重行礼，“可愿随军参谋？”
虞允文微微一笑：“固所愿也。”
窗外，东方已现鱼肚白。赵构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晨气。短短一日，竟得三位奇才——这是天意吗？
“传令全军，正午时分开拔！”他转身看向堂中三人，“诸位，随本王——救开封！”
晨光中，四人相视而笑。谁也不知道，这个偶然的相聚，将如何改变大宋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