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铁腕扬州

淮南的冬雨已经连绵下了七日，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扬州府衙的青砖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康王赵构端坐在大堂之上，十九岁的面容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殿下，这是扬州七大粮商的联名状。”知府沈明远弓着腰，将一卷烫金边的帛书恭敬呈上，“他们说朝廷征粮过重，实在难以为继啊。”

通判张文焕在一旁帮腔：“是啊殿下，百姓家中也无余粮，若是强征，恐生民变......”

赵构没接，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雨水顺着他的蓑衣滴落，在大堂的青砖地上洇开一片深色。

堂下跪着的七个锦衣粮商偷偷交换着眼色，他们虽然做出一幅惶恐模样，但眼中却透露着精明与算计。为首的周员外膝行半步：“殿下明鉴，今年淮南遭了水患，收成本就不好...”

“是吗？”赵构突然笑了，他站起身，蓑衣上的雨水甩在周员外脸上，“那周员外府上新建的十二座粮仓，装的都是泥沙不成？”

周员外脸色骤变，还没等他辩解，堂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队亲兵押着几个账房模样的人进来，为首的亲兵单膝跪地：“殿下，按您的吩咐，已经查清了——仅周家一处暗仓，就藏粮五万石！”

大堂上一片死寂。通判张文焕突然厉喝：“大胆！谁准你们私闯民宅！”

赵构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周员外面前，突然一脚踹在他心窝上：“开封将士在吃树皮！洛阳西军在煮皮甲！你们这些蛀虫——”他猛地拔出佩剑，“也配叫苦？！”

剑光闪过，周员外的一截小指飞了出去。惨叫声中，赵构将染血的剑尖抵在另一个粮商咽喉：“现在，重新告诉本王，有没有粮？”

“有有有！小人愿献粮十万石！”

“小人愿献十五万石！”

求饶声此起彼伏。赵构冷笑一声，突然转头看向知府沈明远：“沈大人，你觉得这些粮食，该怎么运去开封？”

沈明远额头冒汗：“这个...下官立刻征调民夫...”

“不必了。”赵构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摔在地上，“昨夜本王查了漕运司的账簿——去年扬州运往京师的漕粮，有六成被你等贪墨！”

通判张文焕猛地站起：“康王殿下！你血口喷......”

“唰！”

一柄钢刀突然架在张文焕脖子上。只见韩世忠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冷笑道：“张大人，你上月收受周员外白银三千两的事，要我当着殿下的面说清楚吗？”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扔在了张文换的脸上。

大堂上一片哗然。赵构环视众人，突然厉喝：“都给本王跪下！”

“轰”的一声，满堂官吏跪倒一片。赵构走到沈明远面前，剑尖挑起他的下巴：“沈知府，本王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府上那些金银珠宝，是自己交出来，还是本王去取？”

沈明远面如死灰，突然扑向一旁的柱子就要撞头，却被亲兵死死按住。

“想死？”赵构冷笑，“没那么容易。来人！去知府衙门、通判衙门，给本王一寸一寸地搜！”

三个时辰后，府衙前的广场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白花花的银锭，黄澄澄的金器，成箱的珠宝在雨中闪着诡异的光。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天爷啊，这得贪了多少年......”

“看见那尊金佛没？听说用的是赈灾的银子铸的！”

赵构站在台阶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拿起一本账簿，当众宣读：“扬州知府沈明远，贪墨漕粮六万石，白银二十八万两！通判张文焕，卖官鬻爵得银十五万两......”

念一桩，百姓的骂声就高一分。当念到““强占民田三千亩”时，一个老妇人突然冲出人群，将臭鸡蛋砸在沈明远脸上：“畜生！我儿子就是被你逼死的！”

群情激愤中，赵构抬手示意安静。他走到瘫软如泥的两个贪官面前，缓缓拔出佩剑：“尔等食君之禄，却挖大宋根基。今日——”

沈明远面如死灰：“殿下，您不能...下官是朝廷命官...”

话音未落，剑光闪过，两颗人头落地。

鲜血混着雨水，在广场上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赵构转身面对黑压压的百姓，突然单膝跪地：“本王代朝廷，向扬州父老赔罪了！”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哭声。

“但国难当头，本王还要向各位借粮。”赵构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不是白借——凡献粮者，皆按市价给付盐引！”

他话音刚落，亲兵们就抬出十几口大箱。箱盖掀开的瞬间，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盖着盐铁司大印的盐引！

“殿下仁义！”一个中年粮商突然跪下，“草民愿献粮五千石！”

“小人愿献三千石！”

“我家有八百石陈粮！”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赵构站起身，突然指向那堆贪官的家产：“这些金银，一半充作军饷，一半——分给被他们欺压过的百姓！”

广场上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雨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康王千岁”，很快便响成一片。

当夜，扬州府衙灯火通明。赵构亲自监督分粮分银，韩世忠则带人清点府库，组织民夫装车。

这时，亲兵统领匆匆进来：“殿下，刚收到消息，金军已经包围开封！”

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大片黑痕。赵构抬头望向北方，眼中似有火焰燃烧：“传令全军，明日午时三刻开拔——”

“目标，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