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驱虎吞狼
垂拱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缓步出列的红袍官员身上——御史中丞秦桧。
“秦御史?”钦宗眯起眼睛,“你愿主持此案?”
秦桧躬身长揖,玉带上的金鱼袋轻轻晃动:“臣蒙圣恩,执掌台谏,遇此大案,义不容辞。”
阶下的耿南仲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灰败如死人。唐恪更是不堪,直接瘫软在地,被两名殿前侍卫架着才没出丑。
钦宗盯着秦桧看了许久,突然道:“好!秦卿忠勇可嘉,朕准了!命你全权查办此案,三司配合,七日之内,朕要一个交代!”
“臣,领旨。”
百官山呼万岁,各自退下。耿南仲离殿时双腿发抖,唐恪更是需要两名小黄门搀扶才能行走。
秦桧刚走出宣德门,就被一个小厮拦住:“秦大人,我家主人请您过府一叙。”
他微微颔首,轿子径直抬往城东的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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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后花园的凉亭里,李邦彦正在温酒。见秦桧到来,他亲自斟了一杯推过去:“秦兄今日好胆色。”
秦桧接过酒杯却不饮,只是轻轻转着杯子:“李兄的门客,办事不太利落啊。”
李邦彦脸色一变:“刘全那厮...”
“死了。”秦桧从袖中取出一块沾血的布条,正是刘全临死前藏在牙缝中的密信,“磁州的钉子今早送来的。”
李邦彦一把抓过布条,看完后脸色灰败:“这蠢货!竟然留下...”
“无妨。”秦桧突然笑了,“正好将计就计。”他压低声音,“康王没死反而更好。如今他上疏请求公道,我们不如...做个铁案。”
李邦彦眼中渐渐亮起:“你的意思是...”
“唐恪与耿南仲密谋刺杀亲王,证据确凿。”秦桧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拟好的奏折,“这是‘搜’出来的往来密信。至于证人...”他抿了口茶,“开封府大牢里,有的是愿意指认的死囚。”
“好一招驱虎吞狼!”李邦彦举杯,杯中酒液泛着血色的光,“借康王之手除掉唐恪,再借皇上之手除掉耿南仲,妙哉!”
秦桧轻轻转动酒杯:“可惜经此一事,康王必有防备。”
“无妨。”李邦彦冷笑,“现在案子在你手里,还不是想怎么捏造就怎么捏造?”他忽然压低声音,“刘全确定处理干净了?”
“今早发现死在情妇床上,砒霜中毒。”秦桧抿了口酒,“那铁匠也永远到不了江南了。”
两人相视一笑。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将墙上影子拉得狰狞可怖。
“明日我就去抄耿南仲的书房。”秦桧放下酒杯,“他写给金国的那封密信,也该重见天日了。”
李邦彦会意大笑:“妙!正好坐实他通敌卖国!至于唐恪...”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诏狱里死个把人不稀奇。”
“事成之后...”秦桧意味深长地看着李邦彦。
“你掌枢密,我为宰相。”李邦彦举杯相碰,“至于康王...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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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垂拱殿。
秦桧将一叠“证据”呈上御案:“经臣彻查,唐恪与耿南仲因忌惮康王军功,密谋除之。现有二人往来密信七封,耿南仲与金国私通密信一封,人证三名,俱已画押。”
钦宗翻阅着伪造的密信,眉头越皱越紧。除了耿南仲那封通敌卖国的真迹外,其他来往信件笔迹也模仿得惟妙惟肖,连唐恪习惯性的错别字都分毫不差。
“你二人还有何话说?”
耿南仲跪伏在地,浑身颤抖:“陛下明鉴!这...这绝对是栽赃!臣与唐相从未...”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钦宗将一叠信件供词摔在龙案上,“耿南仲私通金国,唐恪买凶弑亲,罪不容诛!”
满朝文武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秦桧肃立一旁,面色沉痛如丧考妣。
“着即革去二人所有官职,唐恪流放琼州,遇赦不赦,耿南仲...”钦宗顿了顿,“赐自尽。家产充公,族人永不叙用!”
“陛下圣明!”秦桧率先高呼。
钦宗疲惫地摆摆手,环视满朝文武,目光最终落在李邦彦和秦桧身上:“国不可一日无相。李邦彦复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秦桧为枢密副使,权知枢密院事务。”
李邦彦和秦桧双双跪拜谢恩。阶下的李纲死死攥着笏板,指节发白。
退朝后,新任宰执二人的轿子一前一后离开皇宫。秦桧掀开轿帘,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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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磁州时,赵构正在与宗泽对弈。
“啪嗒!”
赵构盯着左手信件上的几行字,右手中的黑子掉在棋盘上,打乱了一片白子。
他早知道朝廷会有一番动荡,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秦桧为枢密副使?李邦彦拜相?”他猛地站起身,案几被带翻,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这...这...”
“唐恪和耿南仲虽然主和误国,但好歹...”赵构突然顿住,摇头苦笑,“这简直是驱虎吞狼。”
宗泽白须颤抖:“驱虎吞狼,反受其害啊!秦桧这狗贼也配执掌枢密院?”
赵鼎匆匆进来,脸色铁青:“刚收到汴京密报,唐恪在流放途中‘暴病而亡’,耿南仲在狱中‘自缢’,但验尸的仵作当晚就失踪了。秦桧三日前密会李邦彦,而那个仿制腰牌的刘全...也离奇暴毙了!”
宗泽猛地站起:“老夫这就带兵回京,砍了这两个奸贼!”
“宗帅且慢。”赵构按住老将军的手臂,“眼下我们无凭无据,贸然行动反而落人口实。”
“秦桧比唐恪危险十倍。”宗泽沉声道,“此人表面谦和,内藏奸诈,当年在太学时就以构陷同窗出名。难道就任由他们...”
“当然不。”赵构展开河北地图,手指重重按在黄河沿线,“秦桧上台,必加速与金人和议。而我们...要抓紧这最后的时间整军备战。”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初夏的暴雨倾盆而下。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他眼中前所未有的凝重。
赵构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轻声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