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血路托孤
破庙内,狭窄的空间成了血腥战场!火把的光在刀光剑影中疯狂闪烁,映照着双方狰狞的面孔和飞溅的鲜血!岳飞等人早已精疲力尽,连日的奔袭、听雨庄的厮杀、此刻的亡命搏斗,将他们的体力消耗尽了!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新的伤口,动作慢慢迟滞下来,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喘着沉重的粗气。
牛皋和杨再兴浑身浴血,死死护在陈忠身前,铁锏与长枪舞得没有一丝缝隙,将扑向陈忠的黑衣人一次次砸飞、刺穿!但敌人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武艺精湛,配合默契,更是以逸待劳,人数占据绝对优势!
“噗嗤!”张宪一个踉跄,肩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就在他咬牙挥刀逼退面前之敌的瞬间,一道阴冷的刀光,从他身后混乱的人影缝隙中刺出!直取他毫无防备的后心!
“宪哥儿!小心身后!!”一直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的陈忠,瞳孔骤然收缩!那声嘶力竭的惊呼,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猛地挣脱了牛皋和杨再兴下意识伸出的阻拦手臂,如同扑火的飞蛾,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张宪身后那道致命的寒光扑了过去!
“噗——!”
冰冷的刀锋,刺穿了陈忠单薄的身体!从前胸刺入,后背透出!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张宪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陈忠那张失去所有血色、却带着一丝解脱般平静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个黑衣人错愕的眼神!
“忠——叔——!!!”张宪目眦欲裂!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吞噬了他!他发出野兽般的悲吼,手中腰刀化作复仇的闪电,带着无穷的恨意和力量,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那偷袭的黑衣人连同他手中的钢刀,竟被张宪硬生生劈成了两段!血肉横飞!
“后窗!快走!!!”张用的吼声如同惊雷,在混乱中炸响!他早已护着几匹焦躁不安的战马守在后墙那处巨大的破洞旁!
岳飞心如刀绞,但此刻容不得半分犹豫!沥泉枪爆发出惊天的杀气,将面前几个黑衣人瞬间逼退,厉喝道:“走!!”
牛皋和杨再兴反应极快,一把扶住身体软倒、鲜血狂涌的陈忠,与王贵、徐庆一起,奋力朝着后窗破洞冲去!张宪如同疯魔,不顾一切地转身,从牛皋手中接过陈忠那轻飘飘却滚烫的身体,用力背在背上!那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衣衫,如同烙铁般灼烧着他的心!
“拦住他们!!”鬼面首领发出愤怒的咆哮!
但岳飞、张宪、张用三人如同三头暴怒的雄狮,死死堵在破洞前,沥泉枪如龙翻腾,腰刀如匹练狂舞,硬生生为身后的兄弟撕开一条血路!
“走!!”岳飞最后一声暴喝!
众人不再恋战,带着陈忠,连滚带爬地冲出破庙后窗,翻身上马!
“驾!驾!驾!!”嘶哑的吼声带着无尽的悲愤和决绝!马蹄声再次急促地响起,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着亡命的节奏,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破庙内一片狼藉和鬼面首领气急败坏的咆哮!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张宪伏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扣住缰绳,将背上那具越来越冷、越来越沉重的身体紧紧护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忠叔温热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恐怖的伤口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马鞍流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轨迹。每一次颠簸,都仿佛在撕裂陈忠残存的生命力。
“宪……宪哥儿……”背上传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唤,气若游丝。
“忠叔!我在!我在!”张宪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和泪水,嘶声回应,“你撑住!我们马上就安全了!撑住啊!”
“我……我对不起……张大人……对不起……你们父子……”陈忠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愧疚,“欠……欠你们的……只能……下辈子……还了……”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你们……一定要……摆脱……秦桧的……追赶……好好……活着……到了……河北……就……安全了……”
“不!忠叔!我不怪你!我爹也不会怪你!是秦桧!是那个奸贼!!”张宪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滚滚而下,“你要撑住!我们马上就到安全的地方了!我带你回河北!求康王殿下!他一定有办法!找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救你!”
“孩子……”陈忠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别……别傻了……叔……不行了……”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似乎想拍拍张宪,却无力地垂下,“把……把我……丢下吧……马上……两个人……跑不快……别……别拖累……”
“不——!!”张宪发出绝望的嘶吼,“我不丢!死也不丢!忠叔你撑住!我们马上就能甩掉他们了!你看!前面……”
然而,陈忠的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带着一种临终的疲惫和解脱:“孩子……叔……困了……要……睡了……奶奶……和……铁蛋弟弟……叔……就……麻烦你……照顾了……别……别让人……欺负……”
那微弱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只一直试图抬起、想要安抚张宪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轻轻地搭在了张宪紧握缰绳的手臂上,再无声息。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张宪浑身剧震!仿佛所有的力气和魂魄被瞬间抽干!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他颤抖着,缓缓回过头。
月光下,陈忠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背上,双眼紧闭,脸色安详得如同沉睡,只是那嘴角残留的一丝血迹,和他后背那大片大片、仍在不断扩散的、冰冷粘稠的暗红,无声地诉说着残酷的终结。
“忠——叔——!!!”
一声饱含着悲痛、悔恨、愤怒和不甘的哭嚎骤然响起,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久久不散!张宪紧紧抱着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陈忠的肩头,也浸透了他自己破碎的心。
身后的马蹄声,追得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每一声都像重锤般敲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