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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血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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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白虹贯日

正午的日头毒辣依旧,将宗泽府邸门前的青石板晒得滚烫。刘锜几乎是滚鞍下马,缰绳随手甩给门口石狮,人已如旋风般冲到紧闭的朱漆大门前,拳头重重砸下!

“开门!侍卫亲军马军指挥使刘锜!有十万火急军情求见宗老帅!”他的声音嘶哑焦灼,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沉重的门扉打开一条缝,露出管家那张布满皱纹、带着明显不悦的脸。“刘将军?”管家眉头紧锁,压低声音,“您小点声!我家老爷昨夜批阅河北军报到三更,天不亮又起身看了一上午的塘报,刚服了药躺下不到一炷香!天大的事,也请等老爷醒了再说!”说罢就要关门。

“等?!”刘锜目眦欲裂,一把撑住即将合拢的门板,力道之大让老管家一个趔趄!“等不起!再等就全完了!事关社稷存亡!宗帅!末将刘锜,冒死求见!!”他不再顾忌,运足中气,朝着府内深处放声高喊!声音如同受伤的猛虎咆哮,瞬间撕裂了府邸的宁静,惊得树梢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刘锜?”内室榻上,刚刚陷入浅眠的宗泽被这炸雷般的呼喊猛然惊醒。他本就忧心国事,睡不安稳,此刻听到“刘锜”和“社稷存亡”几个字,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挣扎着坐起,对着闻声赶来的侍从急声道:“快!扶老夫起来!让刘锜……速速进来!到书房!”

管家见老爷已被惊动,无奈叹息一声,只得侧身让开。刘锜甚至来不及道谢,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穿过庭院,直扑书房!

书房内光线稍暗,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宗泽披着一件半旧的家常袍子,靠坐在太师椅上,脸色因久病而蜡黄,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历经风霜的鹰隼,牢牢锁定冲进来的刘锜。

“宗帅!”刘锜扑到书案前,甚至来不及行全礼,只匆匆一抱拳,气息因狂奔和急迫而紊乱不堪,“大事不好!秦桧、王渊、张俊三贼勾结,意欲谋反!”

宗泽瞳孔骤然收缩,放在扶手上的枯瘦手指猛地收紧!“说!仔细说!”

刘锜再无半分保留,语速快如连珠,将王渊近日异常调动、亲自守东门,自己派亲兵探查发现张俊率数千轻骑疾驰而来已过睢县,以及方才宫门被王渊心腹严密封锁、自己求见陛下被阻的经过,连同自己的分析和判断,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铁钉,狠狠扎在宗泽的心头!

“……末将推断,张俊轻骑今夜必至东门!王渊为其内应!一旦城门洞开,叛军入城,控制宫禁只在顷刻之间!陛下危矣!汴京危矣!宗帅!事态万分火急,刻不容缓啊!”刘锜的声音因极致的急迫而带着一丝破音,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刘锜粗重的喘息和宗泽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老帅蜡黄的脸上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死灰般的凝重,他浑浊的眼中,仿佛有雷霆在酝酿!

“乱臣贼子!安敢如此!!”宗泽猛地一拍书案,震得笔架砚台跳起!他枯瘦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霍然站起,因动作过猛而剧烈咳嗽起来,但他毫不在意,眼中只剩下燃烧的怒火和冰冷的决断!

他踉跄着扑到书案旁,拉开一个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枚沉甸甸、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的玄铁腰牌!牌面上,“如朕亲临”四个篆字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这是当年他坐镇东京、力抗金兵时,钦宗特赐,凭此可随时入宫面圣!

“刘锜!”宗泽将腰牌重重拍在刘锜手中,声音因愤怒和激动而嘶哑颤抖,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速去侍卫亲军马军营地,点齐你本部的三千精骑!全副武装,即刻待命!”

他眼中精光爆射,如同出鞘的利剑:“今日早上李纲等人押送杜充、王燮刚刚进京,老夫亲自去请李纲李相、张浚张枢密、赵鼎赵中丞还有张所张团练!这几位乃国之柱石,必能号召忠义!你点齐兵马后,立刻开赴宫门候命!待老夫与他们一到,我们……闯宫!护驾!诛贼!”

“末将遵命!”刘锜接过那枚沉甸甸、仿佛还带着老帅体温和滔天怒火的腰牌,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握住了定海神针!他再无半句废话,对着宗泽深深一躬,转身冲出书房,翻身上马,朝着军营方向再次绝尘而去!马蹄声如同密集的战鼓,敲响了反击的序曲!

宗泽站在书房门口,望着刘锜远去的烟尘,剧烈地喘息着,蜡黄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他猛地转身,对惊慌失措的管家和闻声赶来的家人嘶声下令:“备轿!快!抬老夫去李相府!再派人,骑快马,分头去请张枢密、赵中丞、张团练!告诉他们,天塌了!速速到李相府与老夫会合!迟一步,社稷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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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宫城,宣德门外。

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三千马军精锐在刘锜的指挥下,列成森严的冲锋阵型,铁甲寒光闪闪,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喷出道道白气。士兵们紧握长枪马刀,眼神锐利,屏息凝神,只待一声令下!他们身后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定。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在数名健仆的簇拥下,疾驰而至,停在军阵之前。轿帘掀开,宗泽在李纲、张浚、赵鼎、张所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四位重臣皆身着朝服,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难以置信的惊骇。显然,他们已在李纲府中听宗泽讲述了那惊天阴谋,此刻胸中已是怒海翻腾!

四人并肩,朝着那被重兵把守、气氛紧绷的宫门走去。刘锜手按刀柄,紧随其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宫门守卫。

还是那个魁梧都头,带着比之前更多、杀气更盛的禁军,死死堵在宫门前。他看到宗泽等人,尤其是看到被搀扶的宗泽,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惊惧,但随即被强硬取代。他踏前一步,声音依旧冰冷强硬:“宫门重地!无陛下旨意或王都指挥使钧令,任何人不得擅闯!请诸位大人……”

“住口!”李纲须发戟张,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盖过了那都头的声音!这位素以刚直闻名的宰相,此刻怒发冲冠,指着那都头的鼻子厉声斥骂:“瞎了你的狗眼!连老夫和张枢密、赵中丞、宗老帅、张团练都不认识了?!我等奉旨入宫!尔等竟敢阻拦?!意欲何为?!要造反吗?!”

强大的威压和凛然正气,让那都头和一众禁军士兵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宗泽咳嗽一声,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举起那枚玄铁腰牌,牌面上“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病弱的沙哑,却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一个守卫的心头:

“此乃陛下钦赐腰牌!凭此可随时入宫面圣!尔等今日阻拦老夫与诸位相公,便是阻拦圣意!便是谋逆!还不速速让开?!”老帅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每一个拦路的士兵。

那都头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宗泽的威望和李纲的怒斥让他心神剧震,但王渊严酷的军令和事成后的富贵许诺如同魔咒般在脑中回响。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猛地抽出佩刀,横在身前,声音因色厉内荏而变得尖利:“王都指挥使严令!无他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违令者……杀!给我守住宫门!”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禁军士兵也纷纷挺起长枪,寒光闪闪的枪尖直指宗泽等人!空气瞬间降至冰点,一触即发!

宗泽看着那都头眼中疯狂的顽固,又扫了一眼那些被裹挟的士兵,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痛惜。他不再言语,只是对着身旁的刘锜,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使了个眼色!

电光火石之间!

“呛啷——!”

一声龙吟般的清越刀鸣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刘锜腰间的佩刀瞬间出鞘,刀光如匹练,带着积郁已久的怒火和杀意,在正午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死亡弧线!

“噗嗤!噗嗤!”

两道利刃切肉断骨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快!太快了!快到那都头和前排两名挺枪欲刺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见寒光一闪,那都头握着刀柄的手臂齐肘而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他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取代,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同时,两名挺枪士兵的咽喉处,赫然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随即鲜血狂喷,身体软软地栽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温热的鲜血溅在刘锜冰冷的甲叶和脸上,他却恍若未觉。他持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殷红的血珠顺着锋刃缓缓滴落,在滚烫的青石板上洇开刺目的红梅。他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扫过瞬间陷入恐惧的宫门守卫,声音如同来自九幽:

“再有阻拦者!杀无赦!”

这雷霆般的手段瞬间震慑住了所有守卫!看着地上断臂哀嚎的都头和两具仍在汩汩冒血的尸体,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军令!士兵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握着兵器的手剧烈颤抖,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没有人再敢上前一步!

“刘锜!命人守住宫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宗泽厉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得令!”刘锜应诺,立刻指挥身后如狼似虎的马军上前,迅速控制住宫门,将那些吓破了胆的守卫缴械驱赶到一旁。

“走!”宗泽不再看那血腥的场面,在李纲等人的搀扶下,迈开蹒跚却无比坚定的步伐,朝着深宫内苑、福宁殿的方向,踉跄着奔跑起来!一边跑,这位白发苍苍、病骨支离的老帅,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空旷的宫墙和寂静的殿宇,发出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嘶声呐喊:

“护驾——!护驾——!!秦桧谋反了——!王渊谋反了——!!速速护驾——!!!”

苍老而悲怆的呐喊声,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皇宫午后的死寂!在巍峨的殿宇间、在森严的宫墙内,凄厉地回荡开来!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宫廷风暴,终于在这血腥的宫门前,拉开了最惨烈的序幕!

章节目录 20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0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