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伏枭授首
大名府元帅府内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末日般的慌乱。杜充和王燮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指挥着心腹家丁将一口口沉甸甸的箱子装上早已备好的几辆坚固马车。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甚至杜充那套御赐的紫檀木家具,都被拆解打包,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贪婪、恐惧和汗水的酸臭味。
“快!手脚麻利点!天亮前必须出城!”杜充声音嘶哑,神经质地四处张望。他总觉得府邸周围多了些陌生的面孔,赈灾营地方向似乎也有人在暗中窥探。赵鼎和张所的到来,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寝食难安。
“大帅,都……都装好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带着惊惶,“可……可刚才后门那边,守门的张老三说,看到几个御史台的吏员在巷子口转悠,像是在盯梢……”
“什么?!”杜充和王燮脸色同时煞白!御史台的人盯梢?这绝不是好兆头!他们查到自己头上了!
“不能再等了!”王燮绿豆眼中闪过狠厉的目光,“大帅!事不宜迟!按计划,分头走!您走陆路,过真定投金!我走水路,从卫河入海,绕道去与金人会合!咱们在金营见!”
“好!好!”杜充此刻哪还有半点“大帅”的威仪,只剩下逃命的仓惶,“你……你保重!咱们金营见!”
两人再无多言,匆匆告别。杜充在数十名心腹家丁护卫下,带着那几辆装满他“富贵梦”的沉重马车,趁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从大名府北门仓惶出城,朝着真定府方向疾驰而去。王燮则带着几名贴身护卫和一小箱最值钱的细软,悄悄溜向城南的卫河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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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岳飞和王彦几乎同时接到了王贵快马送来的密诏和赵鼎的命令!
“大哥!密旨到!杜充、王燮罪证确凿,陛下命你我即刻秘密拿人!若遇抵抗,格杀勿论!”王贵将密诏呈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杀意。
岳飞展开密诏,目光如电扫过,眼中积蓄已久的怒火瞬间升腾!他猛地合上密诏,厉声下令:“张宪!张用!牛皋!徐庆!杨再兴!随我去拿杜充!王贵,你速去通知王彦将军,围捕王燮!务必生擒,明正典刑!”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杀气冲天!
岳飞等人快马加鞭,直扑大名府元帅府!然而,帅府内早已人去楼空,一片狼藉!只留下几个瑟瑟发抖的下人。
“跑了?!”岳飞眼神一寒,立刻抓住一个管事,“杜充往哪个方向去了?!走了多久?!”
管事吓得魂飞魄散:“往……往北!走了……走了快两个时辰了!带……带着好多大箱子……”
“追!”岳飞一声令下,六人六骑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大名府北门,沿着官道,朝着真定方向狂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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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杜充的车队如同蜗牛般缓慢前行。沉重的马车装满了金银细软,压得车轴吱呀作响,在雨后泥泞的道路上留下深深的车辙。杜充坐在最豪华的马车里,心神不宁,不停地掀开车帘向后张望。
“快点!再快点!废物!”他焦躁地催促着车夫和护卫。
然而,沉重的财富成了他们逃亡最大的累赘。两个时辰,他们不过才走出三四十里路。
忽然,后方官道上传来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
杜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猛地掀开车帘望去——只见地平线上,六道身影正疾驰而来!为首一人,白袍银甲,手持沥泉神枪,正是他此刻最恐惧的煞星——岳飞!
“完了!”杜充面无人色,绝望地嘶吼,“快!挡住他们!挡住他们!”
数十名护卫家丁,硬着头皮,在狭窄的官道上仓促摆开阵势,刀枪出鞘,试图阻拦。
岳飞六骑瞬间冲到近前,勒住战马。看着杜充那几辆装得满满当当、几乎要压垮车轴的马车,再看看杜充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王贵、徐庆等人忍不住发出一阵充满鄙夷的嗤笑。
“杜帅,”岳飞的声音冰冷如铁,沥泉枪斜指地面,枪尖寒芒闪烁,“如此匆忙,携如此‘重礼’,这是要去哪里‘高就’啊?”
杜充被那笑声和目光刺得无地自容,恐惧瞬间转化为色厉内荏的疯狂。他跳出马车,指着岳飞,声音尖利:“岳飞!人各有志!你何必苦苦相逼?!识时务者为俊杰!金兀术雄才大略,铁浮屠纵横无敌!你就算有通天本事,能挡得住大金铁蹄吗?!不如……不如带着你这几个兄弟,随本帅一同投金!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何必在赵宋这艘破船上等死?!”
“住口!”岳飞一声暴喝,眼中怒火熊熊,沥泉枪猛地抬起,直指杜充,“你这卖国求荣的无耻奸贼!还有脸提铁浮屠?!若非你丧心病狂决堤自毁,我河北将士何至于葬身鱼腹?!若非你贪生怕死,资敌府库,金贼何来粮秣军资?!你害我多少将士!害我多少百姓!如今不思悔改,竟敢公然叛国投敌!还想拉我岳飞下水?!今日,要么束手就擒,随我回京伏法!要么,就让你血溅当场,祭奠我河北死难军民!”
岳飞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杜充和那些护卫心头。杜充被骂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剩下疯狂的狰狞:“就凭你们六个人?!给我上!杀了他们!重重有赏!”
护卫们面面相觑,看着岳飞和他身后那五员如同煞神般的猛将,握着兵器的手都在颤抖。岳飞在军中的威望,早已深入人心!
岳飞目光如炬,扫过那些犹豫的护卫,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浩然正气:“尔等皆是我大宋男儿!手中刀枪,本该对着入侵的敌寇!而不是自家兄弟,更不是保这等祸国殃民的叛徒!今日,有谁还想跟着杜充,背叛祖宗,去做那金人走狗的,我岳飞枪下绝不留情!若还念着自己是大宋子民,心中尚存一丝血性,就给我——闪开!”
“闪开”二字,声如洪钟,震得护卫们心神俱颤!他们看着岳飞凛然不可侵犯的身影,再看看杜充那副贪生怕死、丑态百出的模样,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岳将军……对不住了!”
“杜充!你这狗贼!老子不伺候了!”
“闪开!都给岳将军让路!”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几十名护卫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瞬间做鸟兽散!有的丢下兵器,有的直接跪倒在地,有的则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路旁的树林。顷刻间,官道上只剩下杜充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几辆装满不义之财的马车前,如同被剥光了羽毛的秃鹫!
“你……你们……”杜充看着瞬间空荡荡的四周,彻底傻眼了,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岳飞眼神冰冷,正欲策马上前,张宪却抢先一步,朗声道:“大哥!此等腌臜国贼,杀之恐污了您的沥泉神枪!让小弟代劳!”
话音未落,张宪已如猛虎下山,策马前冲!手中铁枪化作一道乌光,带着呼啸的风声,并非刺击,而是以枪作棍,狠狠一记横扫,正中杜充腰腹!
“噗!”杜充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抽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的路边,口中鲜血狂喷,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瞬间昏死过去。
“绑了!”张宪勒住马缰,冷冷下令。几名亲兵上前,用浸了水的牛皮绳将杜充捆得如同粽子一般,扔进了他准备逃跑的马车上。
马车吱呀作响,碾过黄河岸边泥泞不堪的道路。浑浊的水洼尚未干涸,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杜充那张死灰般的脸。他被五花大绑,蜷缩在冰冷的车内,身上华贵的锦袍早已被泥污和血渍浸染得不成样子,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再无半分昔日“大帅”的威仪。每一次颠簸,都牵动着张宪那一枪杆留下的剧痛,也仿佛碾碎着他那叛国求荣的痴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