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暗流渐起
靖康元年正月廿二，御史台
秦桧将密奏的蜡封仔细检查了三遍，这才交给心腹：“务必亲手交到官家手中。”
窗外飘着细雪，他望着皇宫方向，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三日前钦宗单独召见他时那句“康王在军中的威望，似乎比朕这个皇帝还高”，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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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殿偏厅
钦宗将密奏凑近烛火，字迹在暖光下格外刺目：
“臣查康王在扬州时，曾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其麾下将士只知康王，不知陛下。近日更有人见岳飞、张宪等将夜入康王府，密议至三更...”
烛花突然爆响，惊得钦宗手指一颤。他想起昨日校场阅兵时，那些扬州新军看向赵构的眼神——那是一种他这个皇帝从未得到过的炽热崇拜。
想到这，钦宗将秦桧的密奏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一跳。“好个康王！表面领旨，他竟还在府中宴饮作乐，暗地里却迟迟不动身！”钦宗面色铁青，手指微微发抖，“还有那岳飞，身为御营兵马指挥使，夜夜出入康王府，他们想做什么？”
阶下侍立的唐恪低头掩去嘴角的笑意，声音却满是忧虑：“陛下息怒。康王或许只是与旧部话别...”
“话别？”钦宗冷笑，“需要日日话别到三更半夜？”他猛地站起身，黄袍袖口扫落一盏宫灯，琉璃碎片在地上绽开一朵危险的花。“传耿南仲！”
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眼角微微抽搐。殿内侍立的太监们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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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刻钟，耿南仲匆匆入殿，紫袍下摆还沾着夜露。“陛下深夜召见，不知...”
钦宗直接将奏折掷到他脚下：“你自己看！”
耿南仲弯腰拾起，借着烛光细看，眉头渐渐拧紧。奏折上秦桧工整的小楷详细记录了近日康王府的异常。
“陛下，”耿南仲合上奏折，声音低沉，“康王此举，确实可疑。”
“朕给他权势地位，他竟敢如此欺瞒！”钦宗猛地站起，衣袖带翻了茶盏，褐色的茶汤在奏折上洇开一片。“莫非...他真有不臣之心？”
“陛下，先前臣奉命调查康王在扬州募兵一事，确有可疑之处。”耿南仲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新军人数远超上报之数，不仅有淮南百姓，还有河北流民，他们对康王忠心耿耿。更可疑的是，军中将领多称康王为‘主公’而非‘殿下’。”
钦宗手指一颤：“继续说。”
“臣还听闻，康王常与将领们深夜密议，有将领提议...拥兵自立。”耿南仲抬眼偷觑钦宗神色，“当然，这或许只是谣言。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陛下。”
钦宗猛地拍案：“够了！康王乃朕亲弟，岂会......”
话虽如此，钦宗眼中却闪过深深的疑虑。他想起近日宫中传言，说百姓只知康王救驾之功，不知天子守城之劳。更有甚者，市井已有童谣传唱：“赵家天子坐不稳，唯有康王可安民”。
“陛下圣明。依臣之见，康王未必敢谋逆，但确实深得军心民心，不可不防。但若骤然处置，恐失人心...”耿南仲躬身道，“为江山社稷计，不妨按照前日封赏，令康王麾下将领即刻赴任，既可分散其势，又可加强边防。此乃两全之策。”
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铜漏滴水声。钦宗慢慢坐回龙椅，手指轻叩扶手：“...就依卿所奏。”
唐恪忽然开口：“陛下，康王若抗旨...”
“他不敢。”钦宗冷冷道，“传旨，王贵、张宪等人即刻离京赴任，康王三日内必须启程前往磁州。逾期...以抗旨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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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府书房
赵构正在与李纲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恰如当下局势。
“老相国以为，金人明年春天会再度南下吗？”
李纲落下一子：“必来。而且...”他抬眼看向窗外，“朝中有人会比金人更急着对殿下不利。“
亲兵匆匆进来，在赵构耳边低语几句。赵构执棋的手顿了顿，随即如常落子：“耿南仲刚进宫了。”
李纲叹息：“秦会之（秦桧）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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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三，大朝会
钦宗当众宣布了三道诏令：
其一，河北防务紧要，加封赵构为河北宣抚使，假节钺，三日前往磁州赴任，不得延误；
其二，着张宪、王贵、徐庆、牛皋等将领，前往诸州赴任，即刻启程；
其三，命张浚总领扬州新军，暂驻防开封府。
殿中鸦雀无声。这三道旨意看似封赏，实则是将赵构调离权力中心，又将其嫡系拆散。
赵构出列时，靴底踏在金砖上的声响格外清晰。他行礼的姿势依然恭敬，但脊背挺得笔直：“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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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府内，赵构手持黄绢圣旨，面上看不出喜怒。汪伯彦在一旁急得搓手：“殿下，这可如何是好？三日内离京，时间太紧迫了！”
赵鼎肃立一旁，沉声道：“殿下，皇上这是起了疑心。不如即刻启程，以示清白。”
赵构不答，只是望向窗外。院中老槐树上，一只知更鸟正在啼叫，声音清脆得刺耳。
赵构将圣旨轻轻放在案上：“备马，本王要出城。”
汪伯彦大惊：“殿下！此时出城恐惹非议...”
“就说本王去相国寺进香。“赵构转身走向内室，“赵鼎，你去打点行装，做出一副准备离京的样子。伯彦，你去告知张所、傅亮，本王后日启程。”
二人领命退出。赵构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眼神逐渐深邃。
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谁？”赵构警觉地按剑。
“是老奴。“老管家推门而入，低声道，“殿下，秦大人派人送来信函。”
赵构展开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殿下明鉴，今日之事非下官所愿。若殿下有意，下官愿为斡旋。”
赵构冷笑一声，将信笺投入炉火。火苗窜起，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容。
夜幕降临，开封城门即将关闭时，一队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出城。守城士兵刚要阻拦，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康王府的令牌，士兵连忙放行。
马车内，赵构闭目养神。对面坐着的赵鼎忍不住问道：“殿下，我们这是...”
“去见一个人。”赵构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一个能帮我们的人。”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积雪，很快掩埋了车辙痕迹，仿佛从未有人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