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绝渊虎啸
卫州郊野,尘烟蔽日。
张所与王彦率领的七千宋军,刚刚抵达卫州外围,尚未及扎营立寨,探马便如流星般狂奔而至,带来了令人心悸的消息:
“报——!招抚使大人!西北方向,发现大队金兵!旗号…是‘完颜宗弼’!铺天盖地,怕不下数万之众!距此已不足三十里!”
“完颜宗弼?!”张所心头猛地一沉。这个名字他听说过,金国宗室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以勇猛剽悍、嗜杀成性著称,是比完颜宗望更凶戾的狼崽子!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如此庞大的兵力?
“列阵!准备迎敌!”王彦反应极快,厉声喝令,士兵们迅速依托地形,结成防御阵型。
然而,金军的速度远超预料。不过半个时辰,地平线上便涌起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马蹄声如闷雷滚动,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金兀术(完颜宗弼)一马当先,身披重甲,手持狼牙棒,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他根本不给宋军喘息之机,前锋精骑已如离弦之箭般狠狠撞向宋军刚刚成型的阵线!
甫一接触,宋军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金兀术的部队带着雪耻的怒火,攻势异常凶猛。王彦率部拼死抵挡,他手持大刀,身先士卒,连斩数名金将,勇不可当,硬生生顶住了金军第一波冲击。但金兵实在太多,后续的步卒如同潮水般涌来,铁甲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宋军阵线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张所在中军看得分明,心知硬拼下去,七千人恐将全军覆没于此!他当机立断,对浑身浴血、刚杀退一波敌军的王彦吼道:“王将军!不可恋战!敌众我寡,速退!”
“末将断后!招抚使速走!”王彦毫不迟疑,再次挥刀扑入敌群,率领亲兵死死抵住缺口。
张所眼中含泪,但深知此刻犹豫便是全军覆灭。他强令中军和后队:“传令!全军向东南方向撤退!保持队形,不得慌乱!”他迅速展开随身地图,目光急扫。卫州城是来不及去了,必须找一个能暂避锋芒、利于固守待援的地方!
他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双绝关!
“撤往双绝关!快!”
双绝关,位于卫州东南约四十里处。此地原为前朝修建的一座关隘,扼守两山之间的一条狭窄通道。因年久失修,关城早已残破不堪,只剩断壁残垣。但此地地形极为险要:两侧是陡峭难攀、怪石嶙峋的绝壁(是为“双绝”),中间是一条仅容数骑并行的崎岖隘道。关隘虽破,但依托两侧山势和隘道,足以成为阻挡追兵的天然屏障!只要守住隘口,金军纵有千军万马也难以展开。
宋军且战且退,王彦率领的断后部队如同磐石,死死拖住金军的锋芒,付出了惨重代价。张所则指挥主力,在混乱中竭力维持着基本的建制,向着双绝关方向亡命奔逃。身后,金兀术的咆哮声清晰可闻:“追!别让他们跑了!特别是那个使大刀的宋将,给我留下!其他人,杀无赦!”
金军的铁骑如影随形,不断撕咬着宋军的后队。每一次接触,都有宋军将士倒下。鲜血染红了撤退的道路。张所心急如焚,一面催促队伍加速,一面唤来最信任的亲兵队长:“你!带上最好的马,多带火折,换马不换人!立刻冲出重围,回大名府向康王殿下求援!就说我部于卫州遭遇金兀术主力,寡不敌众,退守双绝关!危在旦夕!请殿下速发援兵!迟则全军覆没!”
“遵命!”亲兵队长接过令箭和信物,翻身上马,带着几名同样悍勇的骑士,瞅准一个金军包围圈的薄弱处,如利箭般射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混乱的战场之外。
大名府,河北宣抚司。
康王赵构正与宗泽、岳飞等人商议河北布防。气氛原本还算平静,但张所派出的求援信使,带着一身血污和尘土,几乎是滚进了大堂:“殿下!急报!张招抚使…危矣!”
信使上气不接下气地将卫州遭遇金兀术主力、被迫退守双绝关、情势万分危急的消息禀报。
“什么?!”康王霍然站起,脸色剧变,“金兀术?他怎会突然出现在卫州?张所只有七千人!”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纷飞。
宗泽老帅须发皆张,眼中喷火:“殿下!双绝关虽险,但残破不堪,张招抚使兵微将寡,绝难久持!必须立刻发兵救援!迟一步,恐有倾覆之危!”
“救!必须救!”康王斩钉截铁,目光瞬间锁定阶下那位身姿挺拔、目光沉静的年轻将领,“岳飞!”
“末将在!”岳飞踏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一股无形的锐气勃然而发。
“本王命你,即刻点齐本部最精锐的背嵬军!”康王语速极快,不容置疑,“再带上你麾下的几员猛将,随同宗泽老元帅,星夜兼程,驰援双绝关!”
他看向宗泽:“老元帅,您德高望重,经验丰富,此番救援,由您总督军务!岳飞为先锋,遇敌可临机决断!务必击溃金兀术,救出张所、王彦!”
宗泽慨然领命:“老臣遵旨!定不负殿下所托!”他转向岳飞,眼中充满信任与期许:“鹏举(岳飞字),救兵如救火!双绝关地形险要,利于扼守,却也利于敌军围困。你率精骑先行,务必以雷霆之势,撕开金军包围!老夫率大军随后压上!”
“末将领命!”岳飞抱拳,眼中战意升腾,转身对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几员虎将喝道:“张宪、王贵、牛皋、徐庆、杨再兴!随我点兵!一炷香后,西门集结!”
“喏!”五声怒吼如虎啸龙吟,震动大堂。张宪沉稳,王贵剽悍,牛皋如怒目金刚,徐庆机敏,杨再兴更是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这五人,便是岳飞麾下威震敌胆的“五虎上将”!
双绝关。
残阳如血,将断壁残垣染得一片凄红。狭窄的隘道入口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王彦拄着卷刃的大刀,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大口喘着粗气。他身边的亲兵已伤亡惨重,人人带伤。隘道内,张所指挥着残存的士兵,用石块、断木、甚至同袍的遗体,在狭窄处勉强构筑起一道又一道简陋的防线。关隘虽暂时挡住了金军骑兵的冲锋,但金兀术已调来大批步卒,如同蚁附般,顶着宋军稀疏的箭雨和滚木礌石,疯狂地冲击着隘口。每一次冲击,都让摇摇欲坠的防线发出呻吟,都有宋军士兵倒下。
“守住!给老子守住!援兵…援兵就快到了!”王彦嘶哑的吼声在关隘内回荡,既是命令,也是给自己和弟兄们最后的信念支撑。
关隘外,金兀术骑在战马上,望着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狭窄隘道,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支残兵竟如此顽强,依托这破关隘硬是挡住了他数万大军的猛攻。他损失了不少人马,却未能踏进隘道深处一步。
“废物!一群废物!”他怒骂着攻山的部队,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狡黠,“传令!停止强攻!给我堆柴草,泼上火油!熏!烧!把他们统统给我烤死在这老鼠洞里!”
浓烟与烈火,开始在双绝关隘口升腾,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关隘内每一个浴血的宋军将士。张所望着被烟火熏得通红的天空,心中默念:“殿下…宗帅…鹏举…你们…何时能到?”
而在通往双绝关的官道上,一支铁流正以惊人的速度奔袭!岳飞一马当先,白袍银甲,沥泉枪斜指苍穹。身后,是如臂使指的精锐背嵬军骑兵,再后是张宪的铁枪、王贵的大刀、牛皋的双锏、徐庆的狼牙棒、杨再兴那杆杀气腾腾的金枪!马蹄踏碎大地,卷起漫天烟尘,目标直指那血火交织的双绝关!
救兵,已至!一场决定生死存亡的惊天逆转,即将在这绝地关隘下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