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借势锄奸
磁州行辕的书房里,赵构将密信凑近烛火。绢纸在火焰中蜷曲成灰,最后一点“唐耿可除”的字样也被火舌吞没。
“殿下真要用那两个眼线?”赵鼎眉头紧锁,“张所、傅亮毕竟是皇上派来...”
赵构抽出匕首,轻轻挑着灯芯,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案几上摊着三份奏折——一份给钦宗,一份给枢密院,还有一份是准备让张所、傅亮联名上奏的副本。
“正因如此,他们的弹劾才更有分量。”赵构吹了吹匕首尖上的炭灰,“唐恪、耿南仲平日里蛊惑皇上议和,如今有人用枢密院腰牌行刺,又喊出‘唐相国’,这等良机岂能错过?”
窗外传来脚步声,赵构立刻将奏折翻面。汪伯彦端着药碗进来,脸上堆着谄笑:“殿下,该吃药了。”
赵构瞥了眼药碗里黑糊糊的汤汁:“放着吧。”待汪伯彦退下,他直接将药倒进花盆。
“备纸墨。”赵构转身走向书案,“赵卿,去请张所、傅亮过府一叙。就说...本王要他们代笔写谢恩折子。”
不过半刻钟,两位监军使已站在门外。
“殿下,张所和傅亮到了。”赵鼎在门外低声禀报。
赵构整了整衣冠,右臂的伤处适时传来一阵刺痛。他故意让绷带露出一角,白布上还渗着些许淡红色。
“请进来。”
张所和傅亮一前一后进来,看见赵构臂上伤势,俱是一愣。这些日子他们亲眼目睹赵构换药时的狰狞伤口,那绝不是做戏。
“参见殿下。”二人行礼时偷偷交换眼色——康王深夜相召,必有要事。
“两位大人请坐。“赵构示意侍从看茶,“本王请二位来,是有桩大事相商。”
傅亮接过茶盏的手微微发抖:“殿下所指...莫非是刺客之事?”
“正是。”赵构突然拍案,茶盏震得叮当响,“本王遇刺一事,你们亲眼所见。如今证据指向朝中重臣,你们说...该如何是好?思来想去,那刺客临死前喊‘唐相国’,又有枢密院腰牌,分明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
张所眼中精光一闪:“殿下是说...唐相国和耿枢密...”
“本王不敢妄言。”赵构叹气,“只是这证据确凿,若不禀明圣上,岂非纵容奸佞?”
傅亮与张所交换了个眼神。他们虽是朝廷派来监视赵构的,但若真能借机扳倒唐恪和耿南仲...
“下官愿联名上奏!”张所突然起身拱手,“刺杀亲王乃十恶不赦之罪!”
“本王已经拟了奏折,还请二位联名。”他将副本推到二人面前,“枢密院腰牌是真,刺客临终喊的是‘唐相国’,这都是你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对吧?”
赵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知道张所背后是秦桧,而秦桧与唐恪素有嫌隙。
张所额上渗出冷汗。他当然知道腰牌或许是假,但若此时否认...
“下官...确实听到刺客那么喊...”傅亮先松了口。
赵构笑了,从抽屉取出个锦盒,里面是两颗龙眼大的南海明珠:“二位车马劳顿,这点心意...”
三日后,一封由赵构、张所、傅亮联名的奏疏呈至御前。垂拱殿内,钦宗将奏折重重摔在龙案上,黄绢封面“啪“地绽开。
“朕何事下过这等命令?刺杀亲王!好大的胆子!”
奏折散开,露出张所、傅亮的联名签字。阶下群臣噤若寒蝉,唐恪和耿南仲脸色惨白地跪在最前面,额头紧贴金砖,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透。
“陛下!”耿南仲以头抢地,“臣纵有万死也不敢行此大逆啊!那腰牌必是伪造!”
唐恪更是浑身发抖:“臣...臣与康王无冤无仇...”
钦宗突然冷笑:“无冤无仇?九弟主战,你二人主和,朝堂上没少争执吧?康王离京前还弹劾你‘媚敌求和’,这还叫无冤无仇吗?”他手指掐着龙椅扶手,骨节发白,抓起奏折砸在了唐恪的脸上,“现在刺客身上既有枢密院腰牌,又口称‘唐相国’,你让朕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阶下群臣噤若寒蝉。耿南仲脸色煞白,唐恪更是直接瘫跪在地。
“陛下!臣冤枉啊!”唐恪磕头如捣蒜,“臣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谋害康王!”
耿南仲也急忙解释:“枢密院腰牌皆有存档,请陛下彻查!若有一字虚言,甘愿凌迟处死。”
钦宗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确实忌惮赵构,但绝没蠢到派人刺杀——若赵构真死了,史书上会怎么写?“康王功高盖主,宋钦宗不能相容,派人弑弟”?若赵构真死了,他岂不是成了难容宗室功臣的昏君,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查!给朕彻查!”钦宗突然咆哮,一脚踢翻御案,笔墨纸砚哗啦洒了一地,“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嫁祸朝廷重臣,谋害朕的...朕的皇弟!”
满殿文武低头缩颈,无人敢应。这案子牵涉两位宰执、一位亲王,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得罪一方势力。
寂静中,秦桧眉头紧锁。李纲悄悄往后缩了半步,欲言又止。就连素来刚直的张浚也假装咳嗽,低头盯着自己的笏板,避开皇帝视线。
钦宗的目光扫过一个个低垂的脑袋,怒火更盛:“满朝朱紫,竟无一人敢为朕分忧?平日争权夺利一个比一个能耐,如今要你们办事,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微臣愿往。”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殿尾响起。百官愕然回首,但见一人红袍玉带,缓步出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