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义雪送图
河北平原，寒风凛冽。王彦亲率一万五千“八字军”及岳家军游骑精锐，旌旗招展，鼓号震天，如同一条咆哮的巨龙，浩浩荡荡直扑冀州城！马蹄踏碎冻土，卷起漫天烟尘。沿途广布疑兵，多设营垒，斥候四出，将“岳家军主力东进，志在冀州决战”的声势造得十足十！
冀州城外大营守将大惊失色，烽燧狼烟昼夜不息，八百里加急求援信雪片般飞向真定府和河间府。金兀术（完颜宗弼）在真定帅府接到急报，浓眉紧锁。他虽知岳飞善用奇兵，但王彦部如此大张旗鼓，兵力雄厚，若真让其增兵冀州，扫清外围，切断其主力与真定的联系，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速调真定驻防之完颜设也马部精骑五千，大名府之完颜银术可部步骑八千，火速攻打冀州！务必将王彦部围在冀州，不得使其前进一步！”兀术权衡利弊，终于下定决心，将手中最机动的两支精锐力量，投向了东面的冀州战场。真定府内，兵力瞬间被抽空大半，只剩下万余守城步卒和少量骑兵。
几乎与此同时，太行山东麓，岳家军潜行主力的秘密营地。
大雪纷飞，天地苍茫。连绵的营帐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与太行山灰黑色的山脊融为一体。寒风卷过旗杆，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中军帅帐内，炭火盆驱不散刺骨的寒意。岳飞身披大氅，立于巨大的河北舆图前，眉头微锁。张宪、王贵、牛皋等将肃立两侧，气氛凝重。
王彦的动向已成功吸引了金军主力东调，真定空虚的时机就在眼前！然而，这场不期而至的暴风雪，却成了横亘在奇袭路上的最大障碍！井陉古道本就崎岖险峻，大雪封山，道路难辨，人马难行。强行穿越，不仅速度缓慢，更极易暴露行踪，功亏一篑！
“大哥，这雪……”王贵看着帐外越下越大的雪，忧心忡忡。
岳飞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舆图上真定府的位置。战机稍纵即逝，若等雪停，真定的金军援兵可能已击败王彦回防，或者兀术察觉不对，重新布防！难道天意如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焦灼时刻——
“报——！”帐外亲兵急促的声音穿透风雪，“辕门外有两人自称王善、杨进，率数十骑冒雪而来，求见元帅！说有要事相告！”
“王善？杨进？！”岳飞眼中精光爆射！这二人他太熟悉了！当初宗泽老元帅在时，便是倚重他们统领的义军，屡立战功。后来杜充那个奸贼接掌帅位，猜忌排挤，逼得王善、杨进心灰意冷，带着部分心腹兄弟重回太行山落草。岳飞曾多次派人寻访，希望能招抚这支抗金力量，却一直杳无音信。
“快请！不！本帅亲迎！”岳飞猛地抓起大氅，大步冲出帅帐！
辕门外，风雪呼啸。数十骑人马如同雪雕般矗立，人人须发皆白，甲胄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霜。为首两人，一人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正是“没牛角”杨进！另一人精瘦剽悍，目光如电，正是轻功卓绝、人送外号“白鹞子”的王善！
看到岳飞亲自迎出，王善、杨进翻身下马，推开欲搀扶的亲兵，踏着深可及膝的积雪，踉跄却坚定地奔至岳飞面前，单膝重重跪倒！积雪四溅！
“罪人王善（杨进）！拜见岳帅——！”两人声音嘶哑，带着风雪的冰冷与压抑已久的激动，虎目含泪，“当年受杜充狗贼逼迫，负气出走，未能追随宗帅、岳帅左右，愧对中原父老！今日……特来请罪！并献上破敌之礼，将功折罪！”
岳飞连忙上前，亲手将二人扶起，看着他们饱经风霜、冻得青紫的脸颊和皲裂的双手，心中百感交集：“二位兄弟！何罪之有！当年是朝廷亏欠了你们！是杜充误国！你们在太行山坚持抗金，同样是英雄！今日雪中送炭，岳飞……感激不尽！快，帐内叙话！”
众人簇拥着王善、杨进入帐。炭火的暖意让两人僵硬的身体微微回暖。杨进顾不得喝口热汤，从贴身处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他小心翼翼打开油布，露出一张硝制过、却依旧被冻得发硬、边缘有些卷曲的羊皮！
“岳帅请看！”杨进将羊皮在帅案上小心铺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这是一张绘制极其精细的城防图！上面清晰标注着真定府城墙的高度、厚度，各处城门、瓮城、角楼的位置，守军换防的时辰、路线，粮仓、武库、马厩的分布，甚至……连城中几处鲜为人知的、因年久失修而墙体相对薄弱、易于攀爬的地段，以及城内几条可以快速穿插的秘密巷道，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图上还用朱笔记下了守城主将乌林答泰欲的帅府位置及其亲兵巡逻规律！
“这……这是真定府的城防图？！”张宪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正是！”杨进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声音带着自豪，“自打听到岳帅挥师河北的消息，我二人便知道，报仇雪恨、光复故土的机会来了！这几个月，我们兄弟分批遣人，乔装改扮，混入真定城，或为苦力，或为小贩，甚至有人混进了守军杂役队伍！王善兄弟更是凭着轻功，几次夜探城墙，摸清了各处虚实！这张图，是我们用几条兄弟的性命换来的！绝无差错！”
岳飞的手指颤抖着拂过羊皮图上那些精细的标注，尤其是那几处标注着“墙体酥松”、“易于攀爬”的城墙段落！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力量瞬间涌遍全身！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雪中送来了破城的钥匙！
“天助大宋！天助我岳家军！”岳飞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战意，他重重拍在王善和杨进的肩膀上，“二位兄弟！此图胜过十万雄兵！你们立下不世奇功！岳飞，代河北百姓，谢过二位！”
他不再犹豫，转身对着舆图，手指沿着井陉古道，最终重重戳在真定府西侧城墙一处用朱笔圈出的位置：“暴风雪？此乃天赐良机！金虏必以为我军困于风雪，无法行动！其守备定然松懈！传令！”
帅帐内，所有将领挺直腰板！
“全军即刻整备！抛弃一切辎重，只带三日干粮、兵器、攀城索钩！由杨进兄弟为前导，王善兄弟率所部义军精锐协同！目标——真定府西城墙段（地图标注点）！子夜之前，务必抵达城下！”
“张宪、杨再兴率背嵬军死士营为先锋，以索钩攀城！王贵率游奕军紧随其后！牛皋率部堵截可能增援之敌！”
“此战！务必一举破城！斩将夺旗！”
“诺——！”众将轰然应命，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