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离间之计
靖康元年正月十七,开封城。
秦桧拢着袖子,缓步走在御街之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刚刚从垂拱殿出来,手中捏着一份密旨——钦宗命他暗中调查康王赵构在扬州募兵时的“逾矩之举”。
“好一个‘逾矩之举’……”秦桧心中冷笑。
他抬头望向康王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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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康王府书房。
赵构正在翻阅军报,忽听门外亲兵低声道:“殿下,秦中丞求见。”
“秦桧?”赵构眉头一皱,随即恢复平静,“让他进来。”
秦桧入内,恭敬行礼:“下官冒昧打扰,还望殿下恕罪。”
赵构示意他坐下:“秦中丞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秦桧从袖中取出一封奏折,双手呈上:“殿下请看。”
赵构展开一看,脸色骤变——这是耿南仲弹劾他的奏章,罗列了三大罪状:
1.私蓄甲士(扬州新兵只认康王,不服诏令)
2.擅杀大臣(扬州知府、通判等官员未经三司会审便被处决)
3.收买民心(将抄没贪官的家产分给百姓,有“示恩”之嫌)
“耿南仲……”赵构冷笑,“他倒是盯得紧。”
秦桧低声道:“殿下,这奏章已被陛下留中不发。”
赵构目光一凝:“留中不发?”
“是。”秦桧意味深长,“陛下虽未明言,但心中已有疑虑。”
窗外一阵寒风掠过,烛火摇曳,映得赵构半边脸隐在阴影中。
“秦中丞为何要告诉本王这些?”
秦桧俯身:“下官只是不忍见殿下蒙冤。殿下为国征战,却遭小人构陷……”
赵构突然笑了:“秦中丞有心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淡淡道:“本王行事,问心无愧。若陛下疑我,自可召我当面质问。”
秦桧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殿下高义。只是……”
他压低声音:“下官听闻,陛下已密令张浚接管扬州新军。”
赵构背对着他,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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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清晨,钦宗在文德殿召见赵构。
“九弟,坐。你此次勤王有功,朕心甚慰。”文德殿的铜炉里炭火正旺,熏得满殿暖香。钦宗笑容温和,亲手为他斟茶,“朕近日思来想去,枢密副使一职空缺已久,你在外征战辛苦,不如留在朝中,任枢密副使,参赞军务?”
赵构心头一震——这是要夺他兵权!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茶盏:“谢陛下厚爱,然臣弟年轻识浅,恐难当大任。”
钦宗摆摆手:“诶,你此番立下大功,理当重用。”
顿了顿,他又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扬州那三万新军,如今驻扎何处?”
赵构放下茶盏,恭敬道:“按陛下前日诏令,已交由张浚统率,暂屯陈留。”
钦宗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朕听闻……你在扬州时,曾当众说过‘若朝廷不保,当另立新天’?”
殿中空气骤然凝固。
赵构猛地抬头:“此言从何而来?”
钦宗从案上拿起一份密报,轻声道:“秦桧查实的。”
赵构心中雪亮——这是栽赃!
他当即跪地,重重叩首:“臣弟对天起誓,绝无此心!必是有人构陷!”
钦宗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息:“朕自然信你。只是……”
他伸手扶起赵构,语气忽然亲切:“九弟啊,你我兄弟,何必生分?不如这样,你既不愿任枢密副使,朕便封你为河北宣抚使,总督河北兵马,节制诸军,赐旌节斧钺——”话到此处突然一顿,殿中落针可闻,“暂驻大名府,待克复州县后赴任。如何?”
赵构心中冷笑——这看似是重用,实则是将赵构调离中枢,置于前线,这是变相流放!
“臣弟领旨。只是...“他故意迟疑,“听闻昨日军报,大名府已...”
“康王勿忧。”枢密使耿南仲突然插话,“朝廷已命河北宣抚副使宗泽在磁州建立行营,可供王爷暂驻。”说着递上一幅地图,上面用朱砂圈出的所谓“防区”,大半都标着金军狼头旗。
赵构盯着地图突然笑了:“臣弟明白了。这河北宣抚使,是要等王师收复失地后,才好名副其实。”他特意在“名副其实”四字上咬了重音。
钦宗面色微沉,转而高声道:“另赐你河北制置副使张所、参谋官傅亮,都是熟知边事的干才。”——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派来监视的亲信。
“臣弟...叩谢天恩。”赵构下跪领旨,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旌节斧钺在殿外闪着寒光,像极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退朝后,赵构刚出宫门,便被幕僚汪伯彦和赵鼎拦住。汪伯彦满脸堆笑:“殿下,此番虽离了中枢,却得了旌节斧钺,正是大展宏图之时啊!”
赵鼎却眉头紧锁:“殿下,河北险地,金人虎视眈眈,张所、傅亮又是...”
“赵大人!”汪伯彦急忙打断,四下张望后低声道,“隔墙有耳。”
赵构摆手止住二人:“回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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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康王府书房内,炭盆烧得正旺。赵构脱下朝服,换上一身素色常服,显得清瘦了许多。他凝视着墙上河北地图,久久不语。
“殿下,“赵鼎忍不住道,“磁州虽在黄河南岸,但距金军不过百里之遥。皇上此举...”
“是要我远离朝堂,又置于险地。“赵构轻笑一声,“一石二鸟。”
汪伯彦凑上前:“殿下不如称病...”
“糊涂!“赵鼎怒斥,“抗旨不尊,正好给人口实!”
赵构转身看向二人,目光在汪伯彦谄媚的脸上和赵鼎刚毅的面容间游移,忽然道:“去请岳飞过府一叙。”
月上中天时,岳飞悄然入府。赵构摒退左右,只留岳飞在书房。
“鹏举,坐。”赵构亲自斟茶,“朝廷命我总督河北,你可知其中深意?”
岳飞双手接过茶盏,眉头紧锁:“河北残破,金军随时可能南下。皇上这是...”
“是要我死。”赵构轻啜一口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他人,“要么死于金人之手,要么因失地被问罪。”
岳飞手中茶盏一颤:“殿下!那为何...”
“为何接受?“赵构放下茶盏,走到窗前望着月色,“因为这是机会。”
岳飞不解地望向赵构的背影。
“朝堂之上,我处处受制。”赵构转身,眼中精光闪烁,“河北虽险,却可远离那些明枪暗箭。鹏举,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岳飞单膝跪地:“末将万死不辞!只是...殿下麾下诸将多被调离...”
“正合我意。“赵构扶起岳飞,“牛皋、王贵等人分置诸州,看似剪除我羽翼,实则为我布下棋子。”他压低声音,“你暗中联络他们,但切记不可走漏风声。另外我要你带上八百背嵬军,准备好后北上寻我。”
岳飞郑重点头。月光透过窗棂,在二人之间投下交错的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