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西军星火
开封城内的风雪夜，一队骑兵踏碎琼瑶，自方向朱雀门疾驰而来。
“少将军，您看！”亲兵王焕突然指向城外。
晨雾中，一支骑兵正突破金军包围圈，向城门疾驰而来。他们人数不多，却如尖刀般锐不可当。当先一杆残破的“张”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是援军！开城门！”种浩厉声喝道。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开启一条缝隙。那支骑兵冲入城门后，金军的追兵也杀到了护城河边。城头箭如雨下，将追兵逼退。
种浩匆匆下城，只见入城的骑兵个个血染战袍。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白净面皮上溅满血污，左臂还插着半截断箭。
“川陕宣抚司参谋军事张浚，奉旨勤王！”年轻人声音嘶哑却清朗，“敢问阁下是...”
“种浩，种师道之子。”种浩拱手还礼，“张参谋带了多少人马？”
张浚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出发时两万，如今...只剩两千三百余人。”
种浩心头一震。从川陕到汴京，千里奔袭，突破重围，这是何等惨烈的征程！
“张参谋辛苦了，我这就引你去见官家。”
垂拱殿内，宋钦宗手中的军报滑落在地。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御阶，竟亲自迎到殿外。当看到张浚身后仅有的两千余骑时，钦宗的笑容凝固了：“张卿...川陕援军就这些？”
张浚重重跪地，铠甲上的冰凌碎了一地：“臣有罪！两万大军在潼关遭金军伏击，只有这些儿郎随臣突围......”
殿内一片死寂。李纲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染着刺目的鲜红。
“起来吧。”钦宗扶起张浚，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能来就好......”
张浚却突然抓住钦宗的手腕：“陛下！臣虽兵少，却带来三样破敌之物！”
他转身喝道：“抬上来！”
亲兵们吃力地抬进三个木箱。第一个箱子打开，是满满的金疮药；第二个箱子里，整齐码放着数百个瓷罐，隐约有硫磺味飘出；第三个箱子最重，打开后竟是——
“霹雳炮？！”种浩失声惊呼。这位西军少帅不顾腿伤，单脚跳过来抚摸那些铁铸的炮管，“这是秦州火器坊的......”
“正是！”张浚眼中闪着异彩，“臣突围时特意绕道秦州，将火器坊最后库存全带来了！”
钦宗抚摸着冰凉的炮管，突然问道：“第三样是什么？”
张浚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吴玠将军亲笔。他正率一万精兵东出潼关，最迟五日内可到！”
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阴霾。李纲挣扎着站起：“陛下，若吴玠真能赶到，或可与康王殿下形成夹击之势......”
“报——！”传令兵狂奔入殿，“金军开始在北门架设投石机！”
张浚与种浩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奔向城楼。种浩腿伤不便，张浚干脆一把架起他，两人跌跌撞撞冲上城头。
---
北城墙上
风雪中，金军如蚁群般忙碌着组装攻城器械，三十架炮已经就位，每架旁边堆放着磨盘大的石弹；数万金兵列成方阵，刀枪如林。张浚眯眼观察片刻，突然冷笑：“是西夏制的旋风炮。”
他转头对炮手们下令：“用霹雳炮，先破其旋风炮！”
“放！”
二十门霹雳炮同时怒吼，炮弹划出弧线，落入旋风炮阵地。剧烈的爆炸声中，五架旋风炮被直接命中，木屑与金兵的残肢一起飞上天空！
“好！”城头守军齐声喝彩。
种浩惊讶地看着张浚：“这霹雳炮...”
“秦州火器坊最新研制，射程三百步，可精准打击。”张浚年轻的脸庞浮现出一丝自豪，“可惜火药有限，每炮只有十发弹药。”
金军显然没料到宋军有如此利器，阵型大乱。完颜宗望急令步兵扛着云梯加速推进，同时命令骑兵迂回射击，干扰城头守军。
“弓箭手压制骑兵！霹雳炮继续轰击回回炮！”种浩高声指挥，恍惚间仿佛看到父亲当年在洛阳城头的身影。
又是三轮齐射，十二架回回炮化为废墟。但攻城云梯已经逼近城墙，塔顶的弓箭手开始向城头倾泻箭雨。
“倒火油！”种浩厉喝。
守军将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随即投下火把。三架云梯燃起熊熊大火，趴在梯子上的金兵惨叫着坠落。但仍有十余架云梯靠上城墙，登上了城楼，重甲金兵如潮水般涌入！
“长枪手上前！”
惨烈的城墙争夺战开始了。种浩拄着长枪，在亲兵护卫下死守一段城垛。张浚则率领川陕军组成突击队，哪里危急就冲向哪里。这位看似文弱的年轻将领使一杆银枪，招式精妙，连挑七名金兵。
突然张浚脸色凝重，他转向种浩“种兄，你看那边——”
种浩顺着指引望去，顿时倒吸冷气——金军正在组装一座高达十丈的攻城塔！
“必须毁掉它！”种浩咬牙道，“我带死士出城...”
“不可！”张浚按住他，“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他招来亲兵低声吩咐。不多时，一队士兵扛着数十个瓷罐上来。张浚亲自检查引线，解释道：“这是火器坊新研制的震天雷，威力比霹雳炮还大。”
当夜子时，一队死士缒城而下。他们如鬼魅般潜入金军营寨，将震天雷埋在攻城塔基座下。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那座庞然大物轰然倒塌，连带砸毁了周围十几架投石机。
金军营中一片大乱。完颜宗望气得拔刀砍断帅旗：“明日全力攻城！”
---
次日黎明
金军的攻势比预想更猛。上百架云梯同时架上城墙，箭雨遮天蔽日。
张浚左臂中箭，却仍坚持在城头指挥。他特意在显眼处树起帅旗，吸引金军火力。种浩看出用意，急得大喊：“张兄快躲！”
话音未落，一发巨石呼啸而来，将帅旗砸得粉碎！飞溅的木屑在张浚脸上划出数道血痕。
“无妨！”张浚抹了把血，反而大笑，“金兵准头太差！”
这豪气感染了守军，竟将一波波登城的金兵杀退。
正午时分，金军攻势稍缓。张浚瘫坐在箭楼下，突然抓住种浩的手：“种兄，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他从贴身处取出一封染血的家书：“这是令尊之前...写给我的...”
种浩颤抖着展开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守好开封，就是守住了大宋的魂。”
泪水模糊了视线。种浩将信笺贴在额头，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父亲最后的温度。
张浚轻声道：“种老将军还说...西军的种子不能绝...”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打断了他的话，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报！南门告急，完颜银术可亲率铁浮屠攻城！李纲大人请张参谋速去支援！”
种浩挣扎着要起身：“我同去！”
张浚按住他：“种兄腿伤严重，还是留守北门。南门交给我！”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是家传之物，据说可挡箭矢。今日与种兄并肩而战，相见恨晚。若我...”
“没有若我！”种浩打断他，解下腰间父亲留下的佩剑，“拿着这个，它会保佑你。汴京城头再会！”
两双年轻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随即分开。张浚大步流星奔向城南，白袍在风中翻飞如旗。
种浩目送他远去，转身对亲兵道：“传令，把剩余的金疮药全部分给伤兵。再派人去宫里的御药局，把所有能止血的药材都找来！”
夕阳西下，南门的喊杀声隐约可闻。种浩望着城外金军重新集结的部队，知道明日又将是一场恶战。但此刻，他心中不再绝望——有张浚这样的同袍，有即将到来的吴玠援军，更有城中誓死坚守的将士百姓。
“父亲，您放心。”他轻声自语，“孩儿定会守住汴京，等到康王殿下的粮草和援军，等到大宋反攻的那一天！”
夜幕降临，城头火把如星。在皇宫方向，传来悠扬的钟声——那是官家在为阵亡将士祈福。钟声里，种浩仿佛听到了希望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