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城外英聚
午时三刻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宣德门外每一个人的咽喉。刑台上，李若水长子阖上双眼，引颈待戮，脸上是看透生死的平静与对家眷的不舍。妇孺的啜泣声已近嘶哑，年幼的孩子哭晕在母亲怀中。百官垂首，不忍再看，唯有身躯在恐惧与悲愤中微微颤抖。王渊、张俊端坐监斩台两侧，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韩世忠身上，等着他挥下那“投名状”的最后屠刀。
韩世忠端坐主位，面色沉凝如铁。他放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虎目却不再看刑台，而是死死盯着东南方的天际线。那里，铅灰色的云层翻滚，并无异样。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沉重得如同百年。
就在那凶神恶煞的刽子手头目再次上前，脸上已露出不耐的狰狞，王渊也按捺不住即将发作的瞬间——
韩世忠猛地收回目光，眼中爆射出一种决绝而奇异的光芒！他不再等待！仿佛感应到了冥冥之中的号令，他一把抓起案几上那枚象征着死亡的朱漆斩签，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刑台方向，狠狠掷出！
“斩——！”
一声断喝，响彻在死寂的刑场上空！声音中蕴含的杀场煞气，竟让那久经杀戮的刽子手都浑身一颤！
斩签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尚未落地——
“咻咻咻——！”
数道快如鬼魅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观刑百官外围的人群中、从街巷的阴影里、甚至从临近屋舍的瓦檐上暴射而出！如同撕裂夜空的黑色闪电，直扑刑台！
为首一人，身形矫健如龙，速度最快！手中一把长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瞬间划破了挡在最前面的两名刽子手咽喉！正是岳飞！他双目赤红，眼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火！
紧随其后的张宪，手中刀如同一轮旋转的冷月，刀光泼洒，所过之处，禁军士兵的咽喉、手腕鲜血狂飙！牛皋如同一头暴怒的巨熊，挥舞着沉重的铁锏，硬生生撞开试图合围的盾阵，挡者披靡！徐庆、张用等人更是如同虎入羊群，短兵并举，招招致命！他们目标明确，直取刑台上被缚的李家老小！
“劫法场！有刺客——！！”王渊和张俊的嘶吼几乎同时响起，惊骇欲绝！
“保护大人！拿下逆贼！”韩世忠的反应“更快”！他猛地抽出腰刀，对着自己带来的那队“亲兵”（实则是赵构、刘锜及二十死士）厉声咆哮！
“保护大人！杀逆贼！”刘锜扮演的亲兵队长立刻嘶声回应！他带着赵构和死士们，非但没有冲向刑台救援，反而如同“忠心护主”般，挥舞着刀枪，“悍不畏死”地朝着岳飞等人冲杀的方向“猛扑”过去！但他们冲的路线极其刁钻，正好横亘在刑台与外围反应过来的大队禁军之间！
场面瞬间混乱到了极致！
岳飞等人如同尖刀，瞬间撕开刑台守卫，张宪大刀翻飞，精准地斩断李若水两个幼子身上的绳索！王贵力大无穷，一手一个，夹起两个哭晕的孩子！徐庆、张用等人掩护着李夫人和其他家眷，朝着预先看好的、混乱的街巷方向突围！
而韩世忠的“亲兵”们，则“奋不顾身”地“拦截”刺客！他们看似凶狠地与岳飞等人“缠斗”，刀光剑影，金铁交鸣，打得“火星四溅”，实则刀锋每每在关键时刻“险之又险”地擦着岳家军诸将的身体掠过，或者“恰到好处”地格挡开真正致命的禁军刀枪！更绝的是，他们几十人如同一条混乱的“人墙”和“绊马索”，在狭窄的空间里左冲右突，“不小心”撞翻了试图合围的禁军方阵，“无意中”绊倒了冲上来的士兵，甚至“慌乱”中把兵器“脱手”砸向自己人！整个刑台核心区域，瞬间被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无法分辨敌我的烂粥！外围的禁军大队被自己人和混乱的人群死死堵住，空有刀枪如林，却寸步难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悍匪”护着李家人，如同游鱼般钻入四通八达的街巷，消失在混乱的人潮和弥漫的烟尘之中！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追！追啊——！！”王渊气得暴跳如雷，亲自拔刀，砍翻了两个挡路的溃兵！
“韩世忠！你的人呢？还不快追！”张俊也冲着韩世忠怒吼！
韩世忠脸上充满了“惊怒”和“被羞辱”的狂躁！他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对着自己那帮“刚刚从混乱中脱身”、显得有些“狼狈”的“亲兵”咆哮：
“都愣着干什么！上马！给老子追！格杀勿论！追不回逆贼，提头来见——！”
“遵命！”刘锜等人“齐声怒吼”，迅速冲向拴在一旁的战马！
韩世忠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带着他这支“精锐”的亲兵队伍，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李家众人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马蹄践踏着散落的刑具和血迹，卷起漫天烟尘！
王渊、张俊也慌忙招呼自己的亲卫上马追击。然而，等他们好不容易从混乱不堪、人仰马翻的刑场核心挤出来，韩世忠和他的“亲兵”早已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道滚滚烟龙，将大队的禁军“援兵”远远甩在了身后！
铁蹄如雷，踏碎了汴梁城的街衢。韩世忠一马当先，对这座城市的巷道似乎了如指掌，七拐八绕，专挑僻静小路疾驰。身后的“追兵”喊杀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不知奔出多远，直到冲出汴梁西侧一座偏僻的城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荒芜的土丘和稀疏的树林。
韩世忠猛地勒住战马，骏马长嘶，人立而起！他身后，刘锜、赵构（已脱下亲兵帽，露出真容）以及二十名死士也纷纷勒马停下。尘土渐渐落定。
前方，几道身影静静地伫立在土丘之上，正是刚刚救下李若水一家人的那群“黑衣劫匪”。他们警惕地回望着追来的韩世忠一行。
韩世忠的目光，锁定在为首那个身材挺拔、即使蒙着面巾也难掩一身英武之气的黑衣人身上。他心跳如鼓，既期盼，又带着难以置信。
只见那为首的黑衣人，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蒙在脸上的黑色面巾。
尘土染面，风霜刻痕，却掩不住那熟悉的、如同山岳般坚毅的轮廓！剑眉星目，鼻梁挺直，紧抿的嘴唇透着一股不屈的刚毅——正是星夜兼程、千里驰援的岳飞，岳鹏举！
“鹏举——！”韩世忠声音带着巨大的激动和如释重负，脱口而出！
岳飞的目光越过韩世忠，落在他身后显露出真容的康王赵构身上，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他大步上前，对着赵构的方向，单膝重重跪地，声音洪亮，带着穿越烽火的忠诚与力量：
“臣岳飞！奉王命，率张宪、王贵、徐庆、张用等将，前来报到！幸不辱命！”
他身后，张宪、王贵等人也齐齐摘下蒙面，露出同样风尘仆仆却战意昂扬的脸庞，对着赵构的方向，轰然拜倒！
荒丘之上，烟尘落定。忠臣良将，终聚首于危难之际！汴梁城巨大的阴影投在远处，而新的希望之火，已在这城外荒原，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