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燕云震怖
中山府城头“岳”字大旗猎猎飘扬的捷报，由八百里加急快马，昼夜飞驰，渡过黄河，直抵汴梁紫宸殿。
“好！好！好！”御座之上，赵构连道三声好，激动起身，洪亮声音响彻大殿：“岳飞奏：真定血战光复，河间韩常归顺，中山断水迫降！河北三镇——真定、河间、中山，尽复我手！滹沱水道通，飞狐井陉握，与王彦大名成掎角！燕云门户，已然洞开！”
“陛下万岁！岳少保威武！”朝堂沸腾，山呼海啸。赵构抚玺长叹：“鹏举真乃朕之卫霍！”旋即下旨厚赏三军，授岳飞河北诸路招讨使，进枢密副使，全权处置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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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都元帅府。
气氛凝重如铁。一份沾染风尘的紧急军报，被亲兵颤抖着呈到金国都元帅、越国王完颜宗弼（兀术）的案头。兀术展开，鹰目扫过，那力透纸背的噩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底心头：
“真定府陷…守将乌林答泰欲战死…河间府守将韩常叛国投敌…中山府水源断绝，守将崔立…献城投降…三镇…三镇尽失！岳飞…兵锋已指燕京！！！”
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砸得帅府死寂！
“砰——！！！”
兀术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抓起案上那方沉重的镶金狼首镇纸，狠狠掼在地上！玉石俱碎，金屑纷飞！
“岳飞——！！！”一声裹挟着滔天怒火与刻骨耻辱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狂狮嘶吼，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安敢欺我至此——！！！”
帐下侍立的一众悍将，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只闻兀术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在死寂中回荡。
兀术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狼一般的目光扫过众将，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低沉：“三镇…三镇尽失…河北门户洞开…燕京危矣！”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檀木帅案上，发出沉闷巨响。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命令：“传令！”
兀术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狂暴杀意：
“一、即刻签发自燕京、顺天、平州、滦州及周边所有猛安谋克！凡女真、契丹、奚族精壮，十五至六十，能骑马挽弓者，尽数征发！十日之内，集结于桑干河北岸！”
“二、命完颜昌、夏金乌、折可求、郭药师！尽起燕云诸路汉军签军！渤海诸部壮丁，凡能持械者，一体征调！充作步卒、辅兵、民夫！”
“三、开启燕京、顺天、平州府库！所有存粮、军械、马匹、箭矢，悉数调拨！沿途州县，全力支应粮草！”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另！以八百里加急飞马，直报黄龙府陛下：岳飞猖獗，河北三镇已失，燕云告急！臣宗弼，当亲提王师，与宋军决死拒马河畔！不破宋军，收复失地，臣——誓不还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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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上京会宁府，黄龙殿。
金熙宗完颜亶正观赏歌舞，内侍呈上燕京八百里加急火漆密报。展开一看，兀术那带着焦灼与决绝的字迹映入眼帘：“…岳飞连克真定、河间、中山…三镇尽没…河北门户洞开，燕京危殆…臣已尽起燕云之兵，亲赴拒马河与其决死！不斩岳飞，誓不还朝！…”
“燕云…燕云危矣！”完颜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金杯“哐当”一声坠地，琼浆玉液泼洒在名贵的狼皮地毡上，污秽一片。他身体晃了晃，被内侍死死扶住，声音带着哭腔与无尽的恐慌：“快…快拟旨！准…准皇叔所请！一切…一切全拜托皇叔了！务必…务必击退岳飞！保住燕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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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干河（永定河）北岸。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大地在十万铁蹄、二十万步卒的践踏下呻吟颤抖！烟尘蔽日，旌旗如林！一面面狰狞的狼头大纛下，是无边无际的钢铁洪流。
女真铁浮屠重骑，人马俱甲，如同移动的铜墙，反射着森冷寒光，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契丹、奚族轻骑往来如风，迅疾剽悍。二十万汉军签军、渤海壮丁组成的庞大步兵方阵，扛着长矛盾牌，步伐沉重，眼神麻木。辎重车队绵延数十里，吱呀作响。兀术几乎榨干了金国大地的战争潜力，倾巢而出！
大军南渡桑干河，如黑色怒潮般涌向拱卫燕京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拒马河北岸！
兀术选择了地势开阔、利于骑兵驰骋的北岸扎下百里连营。深挖壕堑，密布鹿砦，哨塔林立。营盘中央，那杆象征着都元帅权威的九斿白纛，在秋风中猎猎狂舞。
兀术身披玄铁重甲，策马登上营地旁的高坡。他腰挎金刀，目光如冰锥般锐利，死死盯着拒马河南岸那片正在迅速构筑营垒的宋军阵地。凛冽的北风卷动他头盔上的红缨，却吹不散他眼中那滔天的恨意。
“深沟高垒！严阵以待！”兀术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戾气，回荡在身后肃立的众将耳边，“本王就在此，等他岳飞！倒要看看，他的背嵬军，能不能破我铁浮屠连环阵！”
他仿佛已看到宋军在铁骑冲击下化为齑粉，嘴角勾起残酷的冷笑。
北风呼啸，卷过永济渠（隋唐大运河永济渠段）枯黄的芦苇荡，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金戈提前碰撞。风中，隐隐传来对岸宋军营中嘹亮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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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马河南岸，岳家军前锋营寨。
岳飞身披玄甲，立于新筑的瞭望高台。他手持千里镜，镜筒稳稳移动。北岸金军营盘的森严壁垒，密布的防御工事，如林的旌旗，尤其是那高坡之上，被众将簇拥、金甲耀眼的身影——完颜宗弼，清晰地映入眼帘。
他缓缓放下千里镜，脸上无悲无喜，一片沉凝如铁的平静。手按在腰间湛卢剑柄上，稳如山岳。
凛冽的河风扑面，带着北地的寒意与浓重的铁锈、马粪气息。岳飞的目光如冰，穿透数十里烟尘，仿佛已锁定了那个宿命中的劲敌。
“完颜宗弼…”他唇角微抿，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战局的自信与必胜的信念，传入身旁肃立的张宪、王贵、杨再兴等将耳中：
“岳某…恭候多时了。”
拒马河两岸，大宋最锋利的北伐之矛，与金国倾尽全力铸就的护京之盾，已然就位。两股裹挟着两国气运的金戈铁马，在这燕云门户之地，轰然对峙！空气中弥漫的杀意，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