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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血诏

共 2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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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龙潭易帜

就在张宪、王彦智收杨进,为河北西路注入一股强大生力军的同时,宗泽与岳飞也踏上了东行之路。他们的目标,是盘踞在河北、河东交界处,拥众号称五十万(实际可战之兵约八万,余为家属流民),威名更胜杨进一筹的巨寇——王善!以及依附于王善麾下,拥兵五万(可战之兵约万余)的另一股重要力量首领——张用。

王善的老巢“聚义庄”,位于群山环抱之中,地势比黑云寨更为险峻复杂,寨墙高耸,刁斗森严,俨然一座山中之国。此人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眼神却透着老辣与精明。他出身将门,因不满朝廷腐败,愤而落草,经营多年,势力庞大,官府数次大兵围剿皆无功而返,反而损兵折将,使其威名更盛。他虽恨金人,但对官府同样戒心深重。

当宗泽与岳飞率领数千精锐抵达山下时,聚义庄早已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箭楼上,强弓硬弩对准了山下。王善站在最高处的望楼上,冷冷俯视着这支装备精良的宋军,尤其是那面醒目的“宗”字帅旗和“岳”字将旗。

“宗泽?岳飞?”王善眉头紧锁,“他们来作甚?招安?哼,怕是想吞并俺老王的家底吧!”他身边的大小头目也纷纷鼓噪,主张拒敌于山外。

就在这时,山下宋军阵中,一骑突然越众而出!马上之人,竟是一位须发皆白、身着文官常服的老者!他未着甲胄,未持兵刃,只身一人,策马缓缓向山寨大门行来!

“是宗泽老儿!”有人惊呼。

“他…他一个人来?想干什么?”众人皆惊疑不定。

宗泽单人独骑,在无数弓弩的瞄准下,从容不迫地来到紧闭的寨门前,勒住马缰。他仰头,声音洪亮,穿透山风,清晰地传入寨中:

“河北宣抚副使宗泽,求见王善首领!为抗金大义,为寨中数十万弟兄的前程,请开寨门一叙!老夫只身入内,不带寸铁!”

此言一出,寨墙上顿时一片哗然!

“这老儿疯了不成?”

“必有诈!不可开门!”

王善也眯起了眼睛,心中惊疑不定。宗泽的名声他是知道的,抗金老帅,刚直不阿。但如此行径,太过匪夷所思!

“宗老帅!”王善的声音从望楼传来,带着试探,“你身为朝廷重臣,统兵大将,孤身入我山寨,就不怕王某留你在此吗?”

宗泽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坦荡与豪迈:“哈哈哈!王首领!老夫年逾古稀,黄土埋颈之人,何惧生死?若以老夫这颗白头,能换得王首领及数十万兄弟弃暗投明,共襄抗金救国大业,老夫死而无憾!况且,”他目光如电,扫过寨墙,“老夫相信,王首领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断不会行此龌龊之事,让天下英雄耻笑!开不开门,在首领一念!谈与不谈,关乎数十万生灵前程!老夫在此恭候!”

宗泽这番话,不卑不亢,大义凛然,更暗含激将,将王善抬到了“天下英雄”的位置。王善心中震撼,这老帅的胆识气魄,远超他的想象!他沉吟片刻,猛地挥手:“开寨门!请宗老帅入内!其余人等,原地待命!”他也想看看,这皓首老翁,孤身一人,能有何说辞!

沉重的寨门缓缓开启。宗泽毫无惧色,策马而入。无数道或好奇、或凶狠、或敬畏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如同闲庭信步,在王善亲卫的“护送”下,来到聚义厅。

厅内,王善高踞主位,两侧站满了杀气腾腾、手持利刃的头目,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宗泽却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大厅中央,对着王善微微拱手:“王首领,久仰了。”

“宗老帅好胆色!”王善沉声道,“不知老帅孤身犯险,所为何来?若是招安,免开尊口!俺王善逍遥惯了,受不得官家鸟气!”

宗泽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桀骜的头目,最终落在王善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老夫此来,非为招安!乃是为这聚义庄上下数十万口人的生死存亡而来!为王首领一世英名而来!为驱逐金人、复我河山的大义而来!”

他顿了顿,痛心疾首道:“王首领!金军肆虐,河北涂炭!尔等据守山寨,看似逍遥,实乃坐困愁城!金人视尔等为疥癣之疾,一旦腾出手来,必发大军围剿!尔等纵能凭险据守一时,然山寨之中,粮草何来?盐铁何来?伤药何来?妇孺老弱,如何过冬?此乃慢性自杀,坐以待毙之道!此为其一!”

“其二!”宗泽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雷霆之威,“王首领自诩英雄,然困守山林,与流寇何异?纵有百万之众,不过苟且偷生!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驱逐鞑虏,保境安民,方不负七尺之躯,不负‘聚义’之名!如今康王殿下坐镇河北,广纳天下豪杰,共举抗金义旗!殿下求贤若渴,曾言:‘凡抗金志士,无论出身,皆吾袍泽!’王首领一身本领,麾下儿郎皆百战精锐,难道就甘心在这山寨之中,眼看着金人继续屠戮同胞,坐视大好河山沦丧?尔等血性何在?英雄气概何在?!”

宗泽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王善和众头目的心头!尤其是关于山寨生存困境和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剖析,直指他们内心最深处的忧虑和不甘!

“其三!”宗泽语气转为恳切,“老夫以项上人头担保!王首领若率众归顺,绝非招安,而是并肩作战的袍泽!麾下兄弟仍归你统领,独成一军,号‘忠义军’!粮饷甲胄,朝廷一体供给!杀敌立功,赏罚分明,与官军无异!若有奸佞构陷,老夫第一个为你出头!康王殿下更会视你为肱骨!此乃弃暗投明,建功立业,光宗耀祖之坦途!岂不远胜在这山寨之中,担惊受怕,坐吃山空?!”

宗泽一番话,晓之以理(生存困境),动之以情(袍泽大义),诱之以利(独立领军,保障供给),慑之以势(朝廷大义,康王求贤),更以自身性命和清誉为担保!其情之真,其理之切,其势之雄,其胆之壮,无不令人动容!

王善脸色变幻不定,内心天人交战。宗泽的话,句句戳中要害。他环顾左右,见许多头目眼中也流露出意动和思索之色。最终,他长叹一声,猛地站起身,对着宗泽深深一揖:“老帅金玉良言,振聋发聩!如拨云见日!王善…服了!愿率麾下五十万部曲(虚指),归顺康王殿下,追随老帅麾下,共抗金军!但有驱使,万死不辞!”

“好!王将军深明大义!老夫代殿下,代河北苍生,谢过将军!”宗泽连忙扶起王善,老怀大慰。聚义厅内,原本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拨云见日的振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到了依附于王善营寨附近的张用处。

张用,年约三十,身材精悍,曾是汤阴县弓手,与岳飞、王贵师出同门,学得一身好武艺。后因仗义打死欺压乡邻的豪强,被官府通缉,不得已落草,辗转投入王善麾下,因其勇猛善战,逐渐成为一股独立势力的首领。他听闻王善竟被宗泽老帅单骑入寨说服归降,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宗泽…单骑…收服了王大哥?”张用喃喃自语,心中波澜起伏。他对宗泽的刚直之名早有耳闻,对康王抗金也心存向往,但身为流寇首领,同样对官府充满疑虑,更担心归顺后受到清算或排挤。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大当家!寨外有一人自称王贵,说是您同乡故人,求见!”

“王贵?!”张用猛地站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王贵,那是他一起在汤阴长大、一起拜师学艺的兄弟!后来他落草,听说王贵在扬州参加了新军,跟了岳飞,在康王麾下效力。

“快请!”张用心绪难平。

很快,王贵一身便装,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没有带任何护卫,脸上带着风霜,眼神却明亮而真诚。

“贤弟!”王贵看到张用,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

“王贵大哥!”张用也迎了上去,两人四手相握,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你怎么来了?”张用问道,语气中带着警惕也有一丝期待。

“奉岳大哥和宗老帅之命,特来寻你!”王贵开门见山,“王善大哥已深明大义,率众归顺康王殿下,共举抗金义旗!岳大哥说,咱们师兄弟一场,同饮汤阴水,同习武艺,如今正是为国效力、驱逐金人、光耀门楣之时!岂能让你在这绿林之中埋没了?”

王贵拉着张用坐下,语重心长:“兄弟!我知道你有顾虑。但宗老帅亲口承诺,归顺之后,绝非招安,乃是并肩作战的袍泽!麾下兄弟仍由你统领,粮饷甲胄,朝廷供给!岳大哥说了,他日战场相逢,你我还是兄弟,并肩杀敌!若有谁敢因你出身而为难你,先问问他岳飞手中的枪,问问我王贵手中的刀!”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半旧的腰牌,正是当年师兄弟三人一起习武时,师父所赠的信物。“你看,这是师父给的。他老人家若在世,也定会盼着我们兄弟同心,为国效力,而不是在这乱世中自相残杀,或碌碌无为!”

看着熟悉的腰牌,听着王贵发自肺腑的话语,尤其是那句“岳大哥说了,他日战场相逢,你我还是兄弟”,张用的眼眶瞬间红了。所有的疑虑、不甘、委屈,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岳大哥…他还记得我?”张用声音哽咽。

“如何不记得!”王贵用力点头,“他常说,咱们师兄弟三人,你天赋最高!如今国难当头,正需你这等猛将!宗老帅更是亲口为你担保!”

张用猛地擦去眼泪,霍然起身,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坚定:“好!王贵!我信你!信岳大哥!更敬宗老帅!我张用,愿率麾下五万弟兄(虚指),归顺康王殿下!追随宗老帅和岳大哥,抗金杀敌,至死不渝!”

当宗泽、岳飞得知张用也在王贵的劝说下顺利归降时,更是喜出望外。王善、张用、杨进,这三股最大的河北义军势力相继归顺,如同三股磅礴的洪流汇入抗金大业!康王麾下,瞬间增添了十数万能征善战的生力军!河北抗金的局面,豁然开朗!一面面崭新的“宋”字大旗和“忠义军”、“神武军”等旗号,在太行山麓、河北平原上迎风招展,宣告着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时代,已然拉开序幕!

章节目录 20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0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