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旗耀河朔
子夜，真定府。
暴风雪肆虐到了顶点。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砸落，天地间一片混沌，能见度不足十步。呼啸的寒风如同鬼哭，掩盖了一切声响。城墙上，值守的金兵缩在避风的垛口后，裹着皮袄，抱着长矛瑟瑟发抖。这种鬼天气，别说宋军，连鬼都不会出来！守将乌林答泰欲更是早早躲进了温暖如春的帅府，搂着抢来的汉人女子饮酒作乐，早已将城防抛到了九霄云外。
谁也没有发现，在风雪与夜色的双重掩护下，一支如同幽灵般的军队，已悄然潜行至西城墙段之下！
王善如同一只真正的白鹞子，无声地伏在雪地上，锐利的目光穿透风雪，盯着上方那段在图上标注为“墙体酥松、砖缝较大”的城墙。他身后，是张宪、杨再兴率领的数百名背嵬军最精锐的死士，人人身背长刀，腰缠飞索钢爪，口衔枚，马裹蹄，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上！”王善低喝一声，身形第一个暴起！他如猿猴般敏捷，借着风雪的掩护，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贴近墙根！他摸索着冰冷的墙砖，果然找到了图上标注的几处因冻融而裂缝变大的砖缝！他猛地将特制的、带倒刺的精钢爪深深嵌入缝隙！
紧接着，张宪、杨再兴等数十名身手最好的死士，如同壁虎般紧随而上！他们利用杨进嵌入的钢爪和自身携带的飞索，手脚并用，在狂风暴雪中，艰难却坚定地向上攀爬！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手指很快冻得失去知觉，全凭意志支撑！更令人心悸的是，城墙上凝结的冰层和暗红色的、不知是锈迹还是陈旧血渍的污垢混合在一起，异常湿滑！每一步都险象环生！
“用冻住的血渍借力！它比冰面粗糙！”杨再兴低吼一声，发现那些暗红色的污垢冻结后反而增加了摩擦力！这残酷的发现，成了他们攀爬的助力！
一个，两个，十个……越来越多的黑影，如同附骨之疽，紧贴着冰冷的城墙，在风雪与死亡的边缘，向上蠕动！
终于！
王善第一个探手，抓住了垛口边缘！他猛地发力，一个鹞子翻身，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城头！手中短刀寒光一闪，两名躲在垛口后打盹的金兵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紧接着，张宪、杨再兴等人纷纷翻上城头！如同猛虎出闸，扑向附近哨位和城门楼！刀光在风雪中闪烁，血花无声绽放！猝不及防的金兵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就被斩杀殆尽！
“夺城门！发信号！”张宪低吼！
杨再兴如同下山猛虎，手持一杆沉重的虎头枪，带着一队死士，直扑城门楼！守门的金军小队刚被惊醒，睡眼惺忪地抓起兵器，就被杨再兴铁枪如狂风般扫飞！沉重的城门闩被合力抬起！巨大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与此同时，三支绑着浸油布条的火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城外漆黑的夜空！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杀——！”早已在城外风雪中潜伏多时的王贵，看到信号，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游奕军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洞开的城门汹涌而入！喊杀声瞬间撕裂了真定府死寂的雪夜！
金军大乱！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如同无头苍蝇，在街道上乱撞！
帅府之中，乌林答泰欲被震天的喊杀声和亲兵惊恐的禀报惊醒，酒意瞬间化作冷汗！他衣衫不整地冲出房门，抓起佩刀：“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敌人？！”
话音未落！
轰——！
帅府厚重的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撞得粉碎！木屑纷飞中，一员黑袍将军，手持滴血的长枪，如同战神般踏入！正是杨再兴！他身后，是如狼似虎的背嵬军死士！
“敌将，纳命来——！”杨再兴双目赤红，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手上沾满河北百姓鲜血的屠夫！他没有任何废话，长枪一摆，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扑乌林答泰欲！
乌林答泰欲惊骇欲绝，仓促举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乌林答泰欲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佩刀脱手飞出！杨再兴顺势横扫，直刺他咽喉而去！
噗——！
红的鲜血，瞬间在温暖奢华的帅府大厅内飞溅开来！溅满了墙壁上悬挂的猛虎下山图！乌林答泰欲的尸体重重倒地，双目圆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们主将已死！降者不杀——！”杨再兴高举染血的铁枪，怒吼声响彻帅府！
随着主将毙命，本就混乱的金军彻底崩溃！或跪地投降，或四散奔逃。
天色微明，肆虐了一夜的暴风雪终于渐渐停歇。真定府高大的西城门楼上，那面沾满污垢的金国狼头旗被粗暴地扯下，扔进泥泞的雪地中。
一面崭新的、在晨光中猎猎飞扬的“岳”字大旗，被张宪和王贵合力，高高升起！刺破了真定府阴霾的天空，也刺破了金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城下，岳飞在杨进、王善的陪同下，策马缓缓入城。他看着城头那面迎风招展的战旗，看着街道上欢呼雀跃、箪食壶浆的百姓，看着跪伏于道旁、面如死灰的金军俘虏，缓缓握紧了拳头。
河朔第一雄关——真定府，光复！北伐大业，首战告捷！
岳飞猛地摘下头盔，任由晨风吹散鬓角的汗湿。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青石板路上，以拳触地：“山河破碎，今复其一！此非飞之功，乃诸君与百姓之力！“话音未落，杨进、王善等将领纷纷下马跪拜，此起彼伏的“岳帅威武“声浪，与百姓们抛洒的五谷、鲜花交织成潮。
真定府，岳飞立于城头，望着远处新铸的“岳“字大旗在烽火台上猎猎作响，与天边初升的太阳，共同照亮了燕云十六州的广袤山河。北风送来马蹄声与战歌声，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收复燕云，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