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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血诏

共 2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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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水路杀机

汴河码头的晨雾还未散尽,官船已升起帆篷。赵构站在跳板前,回望开封城方向。城墙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殿下,该登船了。”张所拱手催促,青缎官袍被露水打湿了袖口。

赵构收回目光,踏上跳板。木板在他脚下微微震颤,如同这些日子以来始终悬着的心。

官船共三艘,赵构与两位监军居中船,赵鼎、汪伯彦居前船,行李仆役居后船。这样的安排看似寻常,实则将赵构与心腹隔开。船工撑篙离岸时,赵构看见赵鼎站在前船甲板上,正望着河水出神。

“殿下喜欢汴河风光?”傅亮不知何时站到身侧,手中捧着一卷《水经注》,“此河古称沭水,隋炀帝开凿通济渠时...”

“傅大人博学。”赵构微笑打断,“本王只是想起少时随父皇南巡,曾在扬州见过运河盛况。“

傅亮眼中精光一闪:“扬州确是繁华之地。听闻殿下前番勤王,也曾去扬州征调粮草?”

甲板微微晃动,赵构扶住船舷。他知道傅亮在试探什么——韩世忠的兵大多是在扬州招募的。

“是啊,多亏韩将军相助。”赵构直视傅亮双眼,语气坦然,“否则哪能凑齐几十万石军粮解开封之围。”

傅亮讪讪一笑,转了话题。汴河的水拍打着官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赵构站在船头,看着浑浊的河水翻涌,像极了如今暗流汹涌的朝堂。

“殿下好雅兴。”傅亮站在身后,语气里带着刺,“这汴河承载了多少王朝兴衰,康王殿下看得如此入神,莫非在怀念旧都长安?”

这话问得恶毒。赵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笑了:“傅大人这话有趣。我大宋定都开封已历八帝,何来‘旧都’之说?莫非傅大人心中,还惦记着前朝旧事?”

傅亮脸色一变。这话若传出去,足以扣他个“心怀前朝”的罪名。

“下官失言。”傅亮硬邦邦地拱手,却又不甘心地补了一句,“只是听闻康王广结豪强,如今又派往河北安置,让人不免想起当年安禄山经营范阳旧事。”

甲板上瞬间安静。几个水手悄悄退开,生怕被牵连。

赵鼎猛地跨前一步,手按剑柄:“傅大人!你竟敢将康王比作逆臣!”

“赵卿。”赵构抬手制止,缓步逼近傅亮,靴底在木板上敲出危险的节奏,“傅大人博古通今,想必知道诽谤皇亲是什么罪名?”他突然伸手替傅亮整了整衣领,“还是说...傅大人背后有人撑腰,才敢如此放肆?”

傅亮喉结滚动,额头渗出细汗。赵构的手就停在他颈边,只要稍一用力...

“殿下!“张所急匆匆赶来打圆场,“傅大人多喝了几杯,胡言乱语...”

赵构突然大笑,松开傅亮:“原来如此。那本王就当听了个笑话。”他转身时笑容骤敛,眼中寒光让傅亮都倒退半步。

河风渐起,吹散晨雾,两岸杨柳依依。赵构看似赏景,余光却瞥见张所正在舱门处与一名侍卫低语,那侍卫的腰带扣竟是枢密院的制式。

午时,船至陈桥驿暂泊。赵构刚下船活动筋骨,赵鼎便快步走来:“殿下,此处...”

“赵大人!”汪伯彦突然插到两人之间,脸上堆笑,“下官已命人在驿馆备好茶点,殿下这边请。”

赵鼎皱眉,却仍坚持说完:“此处乃太祖皇帝黄袍加身之地,殿下当谨记祖宗创业之艰。”

张所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在石桌上。陈桥兵变是赵宋皇室最敏感的典故,赵鼎此言几近挑衅。

赵构却朗声一笑:“赵卿提醒得是。来人,取笔墨来!”

驿馆斑驳的墙壁前,赵构挥毫题诗:“陈桥杨柳旧旌旗,汴水东流无尽时。莫道书生空议论,黄河如带系安危。”落款时,他故意将“构“字写得如刀削斧刻。

傅亮凑近细看,赞道:“殿下好书法!只是这‘黄河如带’...”

“随口胡诌罢了。”赵构掷笔大笑,“开船!”

回到船上,赵构佯装醉酒歇息。舱门一关,他立刻从袖中取出方才赵鼎暗中塞来的纸条。上面只有八字:“扬州军已至,岳候将至。”

窗外,河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要变天了。

第三日黄昏,船抵浚州。按行程该转陆路了,却逢大雨滂沱,一行人只得暂住官驿。夜半雨歇时,赵构被院中低语惊醒。透过窗缝,他看见汪伯彦与傅亮在廊下对酌,汪伯彦面红耳赤,正说到“岳鹏举那厮...”。

“汪大人醉了。”赵鼎的声音突然插入。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转角,手中端着醒酒汤,“明日还要赶路。”

傅亮意味深长地看了赵鼎一眼,起身告辞。汪伯彦醉眼朦胧,还要再说,被赵鼎硬灌了醒酒汤拖回房中。

次日启程时,汪伯彦面色惨白,不敢与赵鼎对视。车队沿官道向北,二十名禁军护卫前后——说是护卫,倒更像押解。

第五日过午,行至一片荒僻山道。乱石嶙峋,松柏森然。赵构正与赵鼎讨论《孙子兵法》,忽听破空声袭来!

“保护殿下!”

一支羽箭钉入车厢,距赵构咽喉仅三寸。赵鼎拔剑挑开车帘,只见山坡上十余名黑衣弓手正张弓搭箭。

“不是山匪。”赵构抽剑在手,声音冰冷,“山匪用不起雕翎箭。”

第二波箭雨袭来,两名禁军应声倒地。赵构跃下马车,一把将赵鼎拉到巨石后。金属碰撞声中,他瞥见汪伯彦竟已躲在张所、傅亮的马车旁,三人被五六个禁军团团护住。

“殿下小心!”赵鼎突然推开赵构。一支箭擦过赵鼎手臂,顿时血流如注。

赵构眼中寒光暴起,执剑而立:“何方鼠辈,敢袭亲王车驾?!”

回答他的是又一轮箭雨。正当危急,山道尽头突然传来马蹄声。一面“宗”字大旗迎风招展。

“是宗泽老将军的旗号!”赵鼎惊呼。

黑衣弓手见状,迅速撤入山林。待宗泽率骑兵赶到,只留下几支没来得及带走的箭矢——箭杆上隐约可见军器监的烙印。

宗泽年过六旬却精神矍铄,下马行礼:“老臣接应来迟,殿下受惊了!”

赵构扶起老将军,发现他甲胄下竟穿着河北宣抚副使的官服,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再看那队骑兵,虽不过五十人,却个个眼神锐利如鹰。

“老将军怎么...”

宗泽压低声音:“三日前收到岳将军飞鸽传书,说殿下途中恐有变故。”他瞥了眼正在包扎伤口的赵鼎,以及远处惊魂未定的张所等人,“看来老夫来得正是时候。”

当夜宿营,宗泽安排亲兵把守各处。赵构正在帐中查看赵鼎伤势,汪伯彦突然闯入,扑通跪下:“殿下!今日遇险,下官一时慌乱...”

“汪大人是文官,惧祸乃人之常情。“赵构语气平淡,手上却将金疮药重重按在赵鼎伤口上,疼得赵鼎闷哼一声,“只是下次慌乱时,记得往本王这边跑。”

汪伯彦面如土色,连连称是。待他退下,赵鼎忍痛低语:“殿下,今日之箭...”

“军器监去年制的箭,却无编号。”赵构擦净手上血迹,“有人不想我去磁州啊。”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宗泽掀帘而入,手中捧着几支箭:“殿下,老臣在山坡上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枚青铜腰牌,沾着泥土,却仍能辨出“枢密”二字。

赵构与赵鼎对视一眼,突然笑了:“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次日清晨,磁州城轮廓已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宗泽指着远处一片营寨:“殿下请看,那是老臣新建的水寨。黄河一旦结冰,那里就是第一道防线。”

赵构极目远眺,忽然问道:“老将军可曾收到本王信中提及的‘扬州特产’?”

宗泽捋须而笑:“三千石‘新茶’已入库,就等殿下亲品。”

张所骑马靠近,恰好听见最后两句,眼中疑云密布。赵构恍若未见,扬鞭指向前方:“诸位,磁州到了!”

阳光下,黄河如金带蜿蜒。更远处,阴山如铁,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即将再度燃起战火的大地。

章节目录 20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01 章